谢宛玉压下心中情绪,指尖落在弦上,下意识想勾,却忍住了,只小心翼翼轻触、滑动。
裴凛沉默片刻,看她手指在琴弦上毫无章法地摸来摸去,琴听起来很痛苦,一直呜声惨叫。
“黎先生没教指法?”他蹙眉。
谢宛玉懵然抬眸。
“勾、挑、抹、剔、托、劈、摘、打,一个都没教?”裴凛声音渐冷。
她似被他的语气惊到,倏地收回手,小声辩解:“先生、先生还没有教到那儿。”
裴凛闭了闭眼。
脑海中瞬间串联起她方才所——
“都懂了”、什么“好记性不如烂笔头”,与眼前这生涩触碰与对指法的一无所知,瞬间串联成线。
一股冷怒倏地窜起。
“她连日授课,却从未让你碰过琴?一次都没有?”
谢宛玉脑袋垂得更低,小小声辩解:“先生、先生还没有教到那处”
裴凛凝视她敷着药的腕子,药膏格外刺眼,目光再度落回她低垂的头顶。
“那她教了你什么?只让你抄书?”
“”谢宛玉沉默着,肩膀轻轻瑟缩了一下,算是默认。
“孙先生也是如此?”他黑着脸。
谢宛玉垂下头,沉默便是最肯定的回答。
裴凛眸色骤冷,指尖落在琴弦上。
两位先生皆如此,那日膳厅他在场,记得是裴静姝推举的先生。
这些都是长住府中、教导裴静姝的先生。
如果说裴凛先前刻意给裴静姝带糖蒸酥酪是存了试探之意,那现在所有碎片串联成线,纵火的动机已明晃晃摆在面前。
琴弦发出一声低沉震颤的嗡鸣。
谢宛玉低垂着头,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。
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
——她的裴东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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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手伸过来。”他将琴移开,凝着她腕子。
谢宛玉乖乖把手伸过去。
裴凛看着厚厚的药膏——
到底没说什么,不轻不重将它揉开。
“今日若有抄书的课业,不必去抄,这些女师的教法有问题,我会处理此事,也会让母亲为你另寻女师。”
谢宛玉却装作不懂问:“先生有何问题?”
又低声补充,“宛玉只是觉得这些先生好严格,每日都布置许多课业。”
裴凛揉着她腕子的指腹一顿。
是了,她未学过八雅,所以也没有察觉那些女师教法有问题。
在她看来,只要是学到东西就是对的。
“公子。”门外传来书慎的声音。
谢宛玉下意识想缩回手,却反被他攥紧。
“进来。”裴凛冷声。
书慎拿着信件进来,撞见这一幕,瞪大了双眼,又连忙低头。
裴凛并未觉得哪里不妥,力度正好地揉着她的腕子。
谢宛玉舒服地轻轻阖眼,他揉按的手法比杏芝和秀巧嬷嬷好太多。
“有何事?愣着做什么?”裴凛余光扫向书慎。
书慎回过神,赶忙递上信件。
裴凛接过,瞥见信封上“青州”二字,目光微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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