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不是还在生气?
窗外月色被云遮掩,室内昏暗,唯有帐内被窝一片明亮。
谢宛玉其实是一个很怕黑的人,小时候,总是要挨着娘亲才能睡着,可自从只剩下她一人,黑暗能让她隐匿,能放大五感,能让她感受到安全感。
很奇怪。
明明是最令人恐惧的黑暗,却成了她最好的保护色。
恐惧与安全感诡异地并存。
——就像裴凛。
很危险,却又诡异地让她感到安全。
眼下,他沉重的视线一直凝在她的后脑勺上,即便隔着帐幔,她也能感受到视线的重量。
太沉了。
今夜,谢宛玉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装睡,而是蜷着身子跪坐在被子里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推玩着夜明珠。
这几夜,她都将夜明珠放在被中同眠,无它,就因为亮亮的,她很喜欢。
今日她与林谦穆明牌后,那颗夜明珠也被她拿回来了,既然已撕破脸,她才不要给他赠礼。
裴凛站在暗处,看着她孩子气地来回推玩珠子。
这么晚了,她还没睡。
是不是还在生气?
珠子又一次滚到枕边,她似乎玩腻了,忽然将夜明珠攥进掌心,趴下身子蜷成一团,像是准备睡了。
谢宛玉闭着眼假寐,黏在后脑勺的视线不知为何烫得惊人。
装睡了许久,她将自己蜷得更紧,小声呜咽起来。
哭声很小很轻。
前段时日她夜里哭,是因药膳和纵火案受惊,缺乏安全感,那今夜呢?
她为什么哭?
他突然想到她问,“兄长会不会娶顾姑娘。”
裴凛垂睫,修长的手指无声挑起帐幔,看着她蜷成小小的,怀中环着几颗夜明珠。
那几颗珠子贴着她微微起伏的心口,她环抱着它们,充满了依赖和占有姿态。
她喜欢他赠的夜明珠——
他本该愉畅,却莫名嫉妒起这几颗死物。
这荒谬的嫉妒让裴凛脊背发僵。
谢宛玉清楚感受到,他就在榻边,因为她听到了他的呼吸声,有些急促。
忽然,他的身影沉沉压来,谢宛玉心跳突突加速。
可下一瞬,怀中一空,裴凛把她的夜明珠拿走了!
?
谢宛玉不明所以。
裴凛将那几颗碍眼的珠子扔在床榻里侧,可榻上少女似乎感受到了珠子的消失,湿漉漉的乌睫不安颤了两下,两只手也不安的在怀中摸来摸去,没有摸到珠子,又浮空抓了几下。
他心头莫名烦躁,猛地伸手,一把攥住了她乱动的手。
谢宛玉乌睫轻颤,适时睁开了眼。
帐内夜明珠的光亮映在她刚睁开的眸子里,像骤然点亮的星子,偏偏因哭过,又蒙上了一层雾。
帐内夜明珠的光亮映在她刚睁开的眸子里,像骤然点亮的星子,偏偏因哭过,又蒙上了一层雾。
裴凛手指僵住。
他没想到会将她弄醒,可一个念头随之升起。
这不是他一直渴望的吗?
渴望她醒,渴望她看见他的存在。
“兄长?”她声音带着刚醒的软哑。
裴凛喉结滚动,沉默不语,一种莫名的情绪促使攥着她的手不断收紧。
谢宛玉眸子里的泪光晃了晃:“兄长,你为什么不说话呀?”
屋子里静得可怕,只剩下他胸口里那颗心。
“咚、咚、咚、咚——”
一下下撞得又重又响,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快要挣脱出来。
等他回过神,才发现已经攥住她的手将她拉进了怀里。
谢宛玉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,却极为温顺地将脸颊埋在他胸前,甚至还轻轻蹭了蹭。
“兄长”
“你为什么不说话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理宛玉。”
“是宛玉在做梦吗?”
一连串低问,让裴凛身体变得有些僵硬,曾经无比期待渴望她醒来会依赖他,可真的醒来,却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