癖好

谢宛玉悄悄注视着他，眨了一下睫：“宛玉没忘记，但他是皇子，我若当面驳了他的好意，他心生不悦要罚我不敬之罪怎么办？”

裴凛转头凝视她，默了默。

谢宛玉抢先开口，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：“兄长又要说，宛玉身上的罪名已经够多了，不在乎再多一个，是吗？”

她声音轻轻的，有些怅然：“可昨夜兄长不允我解脱，宛玉现在惜命得很，想好好活着，这也有错吗？”

裴凛微顿，不知道他的小狐狸又要玩什么把戏，但惜命总归是好事。

他放轻语气：“不必怕他，你是我家的人，他不敢罚你。”

谢宛玉听到“我家”两个字，心口微漾，但又很快明白，这一切都是假的，君临安忌惮裴家，不敢罚她，可她并非秀月。

不管君临安因为什么接近她，待林谦穆一案查清，她的身份一定会随之被公之于众。

裴凛见她半晌不语，垂着睫不知在想什么，正要开口询问，却见她忽然抬眼望来。

她眼底褪去了所有狡黠讨好，只剩一片直白的茫然，像只迷路的小鹿。

她低声问：“兄长说我是你家的人，那待您查清林谦穆真相后，兄长会怎么定我的生死？”

裴凛看着她眼底的空茫，心脏像是被攥紧了。

昨夜她求他解脱前，也是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。

这两日她总会用亲密举动主动试探他，他心里有点难受，

因为她的举动他会当真，会忍不住沉溺，可又怕这一切不过是她的逢场作戏。

他爱她，又恨她。

他猜不透她的心思，也不敢将自己的心思裸露给她看。

他知道昨夜她在试探他，偏又全然将生命交给了他，可她的试探来的莫名其妙，明明眼里没了生机，却又迂回撩拨他。

她到底想确认什么？胆小的求生欲还是对他或有好感？还是两者都有？

一想到她或许对他有好感，他心脏狠狠颤了颤。

他想坦白地问她，对他有没有过一点真心，又害怕知道答案。

“刺杀朝臣，本是死罪，若你所为实，他派人灭了红楼五十七口人，你杀他，可讲情理。”他平声。

谢宛玉愣了愣，眼底茫然更甚：“情理？律法也会讲情理吗？”

裴凛避开她的视线，没有回答。

他比谁都清楚，律法面前从无“情理”二字，林谦穆是侍郎，朝中重臣，即便他罪大恶极，也该交由三司会审，明正典刑，而非由她私下刺杀。

杀人本就是死罪，更何况杀的是朝廷命官，按律当凌迟处死，株连九族——若真要论律法，她死无葬身之地。

他说的“可讲情理”，不过是他私心偏袒的借口。

他会查清死士的来源，坐实林谦穆有谋逆之心。

可这些谋划，他不能对她说，一来怕打草惊蛇，二来更怕自己这份费尽心思的偏袒，在她眼里依旧只是一场交易，三来，她说的一切都需要证实。

谢宛玉不太懂当朝律法，但想到林谦穆是罪大恶极的人，或许或许真能讲情理呢？

她现在想活着，想去益州。

她看向这个掌握他生死的男人，心中有个疑惑一直不解：“今日上午，兄长为何要在祖父面前提及上族谱之事？还有上次在膳厅，为何那般戏弄宛玉？这一切是在报复我吗？看我手足无措？”

裴凛沉默着，不想回答这些问题。

爱恨交加的情绪本来就是矛盾的，但有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。

——他想得到她，占有她，不仅是身体。

想到无法占有她的心，他心底就焦躁，想将她锁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