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我抱一会儿

谢宛玉抱着几本书往裴凛院中寻去，却从砚礼口中得知，他一早便被陛下召去了。

想来是因着顾太傅与林谦穆那桩事，她在院中石凳上坐着，心中慌急等他回来。

还好没等多久，就见他与李倾并肩入内。

“兄长！”谢宛玉见到他连忙起身，又向李倾一礼。

李倾朝她点了点头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，神色有些复杂。

他将手中的卷宗递给裴凛，压低声音：“我午后再来寻你，有些事得和你细说。”

“午后不得空。”裴凛接过卷宗，语气平淡，“你想说的我都明白，不必再说。”

李倾唇线微抿，侧过身，将声音压得极低，只容裴凛一人听见：“林谦穆这事，已经不单单是查案那么简单了。”

“你原先为她铺的路，如今反被陛下用来搅浑水，眼下这情形，陛下明显是要借题发挥，硬要将杀林谦穆的凶手往顾太傅身上扯，还让你着重查顾太傅。”

“陛下要的，从来就不是真相。”

李倾吸了口气，眉间凝着愁绪，声线更沉：

“我就怕等到真相大白那天，说出凶手是她，陛下只会以此为契机，顺势把你们裴家也拖下水，世家势大，陛下早已忌惮，这你比我清楚。”

李倾抬眼，深深看向他，他脸色没有任何神色。

“那到时，你若护着谢宛玉，你们裴家一定会被牵连，若不护着，你舍得看她出事？”

他没等裴凛接话，又低声继续：

“依你现在这样，一定会护她，可一旦如此，若有人进，说你们世家暗中勾结，图谋不轨，却被‘忠直谦卑’的林谦穆偶然发现，于是你们便杀他灭口，再推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出来顶罪这套说辞，陛下会信，也乐意信。”

裴凛淡淡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说的这些，我清楚，我已有打算。”

打算？

李倾怔了怔，忍不住追问：“你有什么打算？靠证据说话？可证据也能伪造，如果你说出真相，陛下执意拖你们裴家下水，按规矩你就得避嫌，案子得交给别人。”

他语气沉重：“到那时，接手的人会按你查的复审查，还是顺着陛下的心意做伪证？”

裴凛神色淡定：“不会有那一天。”

“陛下想借忠良之死发难，前提是，这人得真是忠良，可林谦穆不过是个伪君子。”

李倾摇摇头，有些着急：“陛下根本就不在乎他是忠良还是伪君子，只想借此事削弱你们世家权势。”

他忽然想了个法子：“裴昀舟，依我看，此事万万不能说出真相，不如抓个山匪巨寇，或寻个凶徒，将杀林谦穆的罪名坐实到他头上，就此结案，也好断了陛下借题发挥的念头。”

李倾说完愣了愣，抬眼看向裴凛。

他一向正直，会听这种找替罪羊的下策吗？

裴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，语气冷淡：“李评事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，我自有打算，陛下不在乎林谦穆是忠良还是奸佞伪君子，可天下百姓在乎。”

李倾怔怔地望着他。

不明白这人为何总能如此不动声色，仿佛眼前不是生死危局，不过是一场闲谈。

他都快急死了，偏偏对方仍是这副模样，还不认他这个好友。

裴凛声线平静：“陛下打着忠良蒙冤、除奸的旗号，让我重查背后凶手，如今朝野上下议论纷纷，皆认为此案关乎正义，关乎朝纲。”

“可如果另一个真相先从百姓口中传出——”

“陛下还如何用忠良蒙冤借题发挥？”

李倾微愣了一下，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