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宛玉,该回家了”
裴凛拆开信件,逐行看下去,随后又压着眉骨闭了闭眼,缓了许久。
信中所写,比吴管家转述的流,比她那一晚的叙述,都更具体,也更惨烈。
她的娘亲名唤谢文茵,本是益州谢氏千金,却在及笄之年与林谦穆私奔,其中内情无人知晓,只知数日后,谢家便对外宣称女儿病故。
“公子。”砚礼见他面色不太好,轻唤着。
裴凛缓缓睁开眼,低沉着开口:“江陵那边,让书慎带回那个病入膏肓的人,若病重不便远行,便就地录下口供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:“录口供时,除了我们的人,还得再找两位当地有名望、跟案子毫无关系的公证人一起在场见证,最后签字画押,所有文书、医案,封好立刻送回来。”
“你亲自去一趟刑部,从新科官员里挑一个,要背景最干净、跟京城各方势力都没什么往来的,以协助复核旧案的名义,派他去江陵,专门盯着这份口供的录取和封存过程,让他在最终文书上副署个名,告诉他,他的任务就是确保规程公正。”
“是。”砚礼领命。
裴凛又拿起关于江陵知府钱仲平的信件,语气转冷:“至于江陵知府钱仲平,他当年隐瞒灭门重案不上报,如今证据确凿,没什么可说的了。”
他沉肃下令:“以大理寺急令传书江陵,命书慎持我令牌,会同按察使司的人,马上将钱仲平革职看押。”
“要快!八百里加急!”
砚礼精神抖擞抱拳连忙退下:“是!属下立刻去办!”
裴凛垂下手拿着那些信件,阖了阖眼,初夏的夜风拂过他。
他与她,始于夏。
夜半,云锦居。
谢宛玉哭累了,神思涣散,只下意识地蜷着身子,脑袋昏沉沉的,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。
忽然感受到身侧的床褥微微下陷,下一瞬就被环着腰揽进了怀里。
身后人动作极轻,似乎是怕弄醒了她。
谢宛玉已经习惯了裴凛爬床,没有任何动静,任由他抱着。
他也没有任何动静,就这么安静地抱着她。
后来她何时睡去的,也不记得了。
隔日,醒来时他已经走了。
谢宛玉按照往常一样洗漱完后去向裴母请安。
“宛玉来了。”裴母招手让她近前,拉着她的手,“脸色瞧着还有些倦,眼圈也有点红,可是昨夜没睡好?”
谢宛玉垂下眼睫,坦然道:“是,昨晚听了那桩惨案,心里很不安宁。”
裴母轻叹,拍了拍她的手:“我这也是一夜难安,一会儿陪母亲去趟城外寺庙吧,咱们上炷香。”
谢宛玉点点头应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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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午时,早朝才散,殿上所议无非就是林谦穆一事,负心状元杀发妻,闹得人尽皆知,连街边孩童都能说上两句。
散朝时,官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,神色各异。
顾太傅走在最前头,脸黑得像锅底,从昨日回府知晓女儿因林谦穆之事郁结病重后,就一直冷绷着脸。
李倾跟裴凛并肩往外走,朝顾太傅的背影努努嘴,小声说:“我看顾太傅怕是肠子都悔青了,当初招了这么个白眼狼当女婿。”
裴凛面色平淡:“十六年前,金榜题名,谁又能知道林谦穆是这样的人。”
李倾啧了一声,摇摇头:“就是苦了顾大姑娘,听说她女儿顾清窈也好不到哪里去。”
裴凛没有接话。
李倾瞧他一眼:“刚才你在殿上向陛下请旨缉拿江陵知府,这动作够快的,人证物证尚未到齐,案卷文书都还没有,我还以为要等上几日呢。”
他笑着调侃:“怎么,怕这一来一回耽误时辰?想迫不及待娶你那妹妹了?”
裴凛偏头,浅掀眼扫过他:“如此重案,江陵知府隐瞒不报,本就可以先行控制询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