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赵栖澜对这个脑子与常人有异的丫头的理解,这个有备无患不是什么好词。
而更让他郁气难平的是,这丫头转眼就把两人的纠葛抛到九霄云外,这么些日子不见,竟半分念想都没有,连紫宸殿的门槛都没踏进一步。
赵栖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御案上的玉圭,指腹冰凉的触感也压不下心口那点闷胀。
心中难以忽视的牵念堵在胸口,酸意混着愠怒,搅得他连朝事都没了心思。
心中那股去找她的想法蠢蠢欲动,又被他死死压回去。
有些话他可以说一次,说两次,但未来几十年,前朝后宫那么多条舌头,难道每一次这丫头听见都要将她往外推?
她应该看清楚,‘情’之一字于她意味着什么。
冯守怀见陛下无心奏折,斗着胆子出主意,“您如果实在思念元妃娘娘,不如…去未央宫看一眼?”
赵栖澜本就烦闷,听见这话更气了,随手捞起桌上奏折就砸过去,“谁说朕想那个没良心的女人了!”
“是是,都是奴才多嘴。”冯守怀被砸了个结结实实也不敢吭声,捧着奏折放回原处后苦哈哈跪地请罪。
是,您不思念人家,那您天天下了早朝第一时间往凤仪宫跑什么啊。
多少次去的时候请安的娘娘们都散了,紧赶慢赶只能看见个模糊背影,就这还雷打不动天天去。
闹得一群娘娘们都以为皇后娘娘盛宠,急得她们马不停蹄往紫宸殿送汤送点心送温暖,最后全养肥了御前的奴才们。
一碗又一碗的补汤倒是把一群太监喝得肝火旺盛,红光满面。
没用啊,谁让陛下望眼欲穿的那位主子不来呢!
须臾,赵栖澜叹息一声,摆摆手,“行了起来吧,未央宫要什么让内务府给什么,再送两个手脚麻利懂菜圃的小太监过去。”
冯守怀就知道是这样。
不过内务府总管范平海那老小子最会看人下菜碟,指不定屁颠屁颠早就亲自送去了呢。
“是,奴才遵旨。”
几日过去,未央宫庭院样貌大改,东墙角处辟了两处地方,分别种植了点青菜瓜果,翠色鲜嫩,透着几分烟火气。
院中原本的梨树下搭了精巧的木架,架上缠绕着新引的葡萄藤,嫩绿的藤蔓蜿蜒伸展,已冒出细碎的新叶。
木架下铺着柔软的锦垫,旁侧置了张小几,日后盛夏时节,既能倚着梨树纳凉,又能静待葡萄挂果,一派清新雅致的景致。
而宋芜除了去凤仪宫请安当隐形人外,任外面多嘴多舌传成什么样她也没出过未央宫,好似把未央宫和外面隔绝起来,宫门内是欢声笑语的世外桃源,宫门外是肃穆威严的天下至尊居所。
夕阳西斜,宋芜斜倚在藤椅上,青丝松松挽着,几缕碎发随微风轻拂过脸颊,双目半阖,唇边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,裙角被风掀起细碎的弧度,远远望去好似一幅惬意慵懒的画卷。
曾嬷嬷端着茶水走近,犹豫半晌后轻声开口,“娘娘…多日未去紫宸殿了。”
宋芜闭目养神,很想捂住耳朵,但又有点自欺欺人的意味。
于是振振有词道,“嬷嬷您又不是不知道,后宫那么多妃嫔不间断地往紫宸殿送羹汤,陛下谁也没见,这说明什么?说明陛下公务繁忙!那我岂能耽误了陛下正事!”
“…”曾嬷嬷被堵得哑口无。
此时,墙角处一片明黄色衣角悄然消失。
御辇上,赵栖澜揉着被气到头疼的眉心,方才女人的话一字不漏全落入耳朵。
咬牙道,“日后不许后宫妃嫔再来紫宸殿送羹汤,违令者按抗旨论处。”
“那…万一元妃娘娘也被吓住,不来了呢?”冯守怀缩了缩肩膀,小声询问。
“呵,她来?没听见人家刚才如何冠冕堂皇给她自己找借口的?!”
赵栖澜等她来紫宸殿认错,怕是要等到海枯石烂!
冯守怀无语凝噎。
不是,您都知道是元妃娘娘的借口了,那您还下旨?
伺候了这么多年的主子,冯守怀觉得自己看不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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