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孩怯生生地说,阿爸出去打工了,过年才回来,阿妈种茶,但茶老板给的钱少,还要扣掉很多。
“哪个茶老板?”胡步云语气温和。
男孩指了指刚才回答郑国涛问话的那个合作社负责人。
胡步云摸了摸男孩的头,没再问什么。
中午在乡政府食堂吃便餐,菜色简单,多是本地山野菜和腊肉。席间气氛有些沉闷。
饭后,胡步云和郑国涛在乡政府简陋的会议室里短暂交换意见。
“情况比汇报的要复杂。”郑国涛开门见山,语气严肃,“民生保障有短板,卫生室药品短缺不是小事。产业扶持也存在问题,那个合作社,可能存在挤压农户利益的情况。需要引入更规范的审计和监管。”
胡步云点点头,表示同意:“国涛省长看得细,这些问题确实存在。基层有基层的难处,也有基层的‘智慧’。那个合作社,可能是唯一能把茶叶收上来卖出去的组织,即便有些不规范,暂时也动不得,一动,茶农可能连现在的收入都没了。关键在于引导和规范,而不是一刀切取缔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郑国涛:“我担心的是更深层的问题。刚才我问了几个孩子,村里青壮年流失超过七成,留下的多是老弱妇孺。学校撤点并校后,孩子上学要走十几里山路。这种‘空心化’,不是修路通水就能解决的。长乐的‘幸福北川’,根子在于能不能把人留住,尤其是把年轻人留住。”
郑国涛沉默了片刻。胡步云指出的“空心化”问题,确实比表面上的民生短板和产业不规范更致命,也更难用他擅长的标准化方案来解决。这涉及区域发展不平衡、就业机会、公共服务均等化等宏大而复杂的结构性矛盾。
“步云书记认为,突破口在哪里?”郑国涛问,语气里带着真正的探讨。
“教育,和能与本地资源紧密结合的、有就业吸附力的特色产业。”胡步云说得干脆,“教育是阻断贫困代际传递的根本。产业不能只看产值,更要看能带动多少本地就业。比如宣丰县的高山云雾茶,品质很好,但不能只卖原材料,要想办法搞深加工,打造品牌,把产业链和价值链更多地留在本地。这需要政策引导,也需要引入真正有实力、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。”
郑国涛若有所思。胡步云的理念,这次与他的想法并不冲突,甚至有所补充。他之前更关注技术和标准,胡步云则更关注“人”和“根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