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他又被叫去谈了两个小时。
这次问得更细,从他在欧洲的每一顿饭、每一次见面、每一通电话,到他跟代表团成员的每一次交流、每一次指示,几乎精确到了每一分钟。
胡步云一一回答,不急不躁。
他注意到,林知媛问问题的时候,语气始终很平和,没有任何攻击性,甚至偶尔会露出一点微笑,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。
这让他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他知道,高隆和宋道宪应该已经跟国安和公安那边打过招呼了。
林知媛这边,虽然纪委是独立的,但他们之间毕竟有渊源,林知媛又是楼锦川的老部下,不会故意刁难自己。
而且,从她问问题的角度和方式来看,她并没有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“拿下”的对象,更像是在履行一个程序。
但该走的程序,一步都不能少。
这是规矩,也是纪律。
不过倒是那个姓吴的,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个问题,让胡步云心里稍稍紧了一下。
那人问:“胡书记,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刺杀你?”
这个问题胡步云早已经想好了答案,“或许是想谋财吧,大概他们觉得国内去的大官,都腰缠万贯。我想我们一进入欧洲就被盯上了,但我带了安保人员,欧洲方面也安排了安保工作,他们无从下手,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,就下手了。”
姓吴的笑了下,没继续问。
但胡步云忽然觉得不对劲,他的回答有严重的漏洞。每天去欧洲的中国人多了,比你胡步云有钱的大把人在,别人为什么不遭到刺杀,人家为什么只盯着你?
胡步云脑子急速转了几下,又补充道:“同时我觉得还有另外一种可能,是国内有人想对付我,我在北川推行改革,推行‘四个北川’建设,动了部分人的利益。一个月前就有人给我寄子弹威胁我,他们可能觉得在国内没机会动手,就追到国外去了。”
姓吴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异色。很显然,他相信了。
实际上胡步云说的也是实话。这种时候,想隐瞒实情的话,只会弄巧成拙。
末了胡步云又说:“请国内警方于欧洲警方加强联络,尽快抓到凶手,一切便可水落石出。”
这句话就假了,他知道,凶手永远消失了。
同期,远在北川的调查也在同步进行。
龚澈带着代表团成员回到浩南后,没有回省委,而是直接被带到了省纪委的一间会议室。
会议室不大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灯光惨白。
桌上放着录音笔和笔记本,几个表情严肃的工作人员坐在对面,像在审讯犯人。
“龚澈同志,请您把欧洲之行的详细情况说一下。”
龚澈坐在椅子上,腰板挺得笔直,脸上的表情不卑不亢。
他跟着胡步云这么多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?这点阵仗还吓不到他。
他从出发开始讲起,每天的行程、每次会议、每次会见,事无巨细,一一交代。
工作人员问得很细,有些问题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可笑。
比如“您在加特市期间,有没有单独外出过?”“您在酒店房间里,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?”“您跟当地华人华侨有没有过接触?”
龚澈一一回答,滴水不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