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儒雅持重的富商气度瞬间从秦知韫身上褪去。

她端起桌上微凉的雪顶芽，轻轻抿了一口，眸底温润褪去，只剩一片清明冷彻，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淡笑。

龙央转身看向她，低声开口：“齐王果然多疑，全程试探不止，目光反复在木箱与屋内陈设上打转，显然依旧没有完全放心。”

“他不可能放心。”秦知韫放下茶盏，声音清浅却字字通透，“萧景睿一生多疑，最信自已、最不信人心。今日胡三亲眼见了重金，他依旧要亲自深夜暗访、亲身试探，便是想从我的谈吐、气度、行里，挑出半分破绽。”

她缓缓复盘方才短暂的会面，条理清晰，一语戳透萧景睿心性：

“方才他刻意隐瞒身份、蒙面前来，化名‘景先生’，不敢露真容、不敢说真名，足见他心虚畏法。他深知私盐是杀头重罪，半点不敢暴露自已与盐事有牵扯。”

“可他虽畏罪，却极度贪利。他全程看似淡然沉稳，实则眼神藏不住急切，句句不离货源、句句试探合作诚意，分明是早已被我抛出的盐业诱饵彻底勾住。”

龙央微微颔首：“他今日没有交底，没有坦自已有盐路，只假意观望试探，想来是还想再拿捏、再观望，生怕贸然出手落入圈套。”

“这便是最好的状态。”秦知韫眼底掠过一抹冷光，“他越是谨慎、越是试探、越是拿捏，就越说明他急需这笔交易。”

“他私盐积压如山，资金卡死、运转不动，再拖下去，黑盐场只会拖垮他暗中积攒的所有势力。他耗不起，却又不敢急，只能端着姿态慢慢磨、慢慢探。”

她抬眸看向龙央，从容排布后续棋局：

“明日他再来，我们便稍稍‘放低姿态’。依旧是求盐心切、远道求财的富商模样，略露几分急于扎根京城、想要依托权贵靠山的急迫，却不谄媚、不卑微。”

“给他足够的掌控感，让他觉得是他在拿捏局势、拿捏合作主动权。”

“只有让他自认吃定我们、自认一切尽在掌握，他才会彻底放下戒备，一步步主动亮出底牌，露出他私盐黑场的所有证据。”

龙央瞬间了然：“你是故意养他的自负，顺着他的贪念，让他自已一步步走进圈套？”

“没错。”

秦知韫轻笑一声，夜色落于眉眼，聪慧通透、算无遗策。

“萧景睿自负聪明、自负伪装得天衣无缝、自负掌控全局。对付这种人，不必拆穿、不必强攻。”

“顺着他的野心，喂饱他的贪念，让他在自以为的万全之策里，亲手将罪证送到我们手里。”

“待他彻底信任、与我们深度绑定合作，届时盐场地点、劳工实情、私盐账册、偷税罪证，桩桩件件，皆会尽数浮出水面。”

龙央望着她沉静从容的模样，心底全然信服：“一切听你安排。”

屋内茶香袅袅，夜色静谧无声。

窗外风声轻动，暗潮潜涌。

萧景睿以为自已今夜试探属实、觅得天赐商机、拿捏住了发财良机。

却不知，从瓦舍风声、重金诱饵，到今夜面谈试探、明日继续周旋，所有的一切，从头到尾，皆是秦知韫为他量身铺展的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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