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婉清姐温柔的笑,想起爹娘未寒的尸骨,想起那夜月下,自己发过的誓——要活下去,要保护想保护的人。
封翊君抬起头,眼中赤红与清明交织。
“我去蛮荒。”
了空大师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物,递给他:“这是贫僧当年从蛮荒带出的,或能助你一程。”
那是一块黑色木牌,触手温润,正面刻着个扭曲的符文,背面是山川纹路。
“此物可遮掩你身上的人气,让你在蛮荒行走方便些。但记住,人心若失,外物无用。”
封翊君双手接过,郑重一拜:“谢大师。”
“去吧。”了空大师转身,面向佛像,“出寺后往东,三十里外有处古传送阵,可通蛮荒边境。阵法年久失修,以你的血气催动尝试,能否启动,看你的造化。”
叮嘱一番后。
封翊君又拜了三拜,转身走出佛堂。朝阳完全升起,霞光落满小院,也落在他身上。
他最后看了眼这人间小镇,迈步,向东。
身后,佛堂内传来木鱼声,伴着苍老的诵经声:
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”
木鱼声声,送君远行。
而封翊君不知道的是,在他离开后不久,一队缉妖司的人马冲进了落霞寺。为首的青衫文士手持罗盘,罗盘指针直指佛堂。
“了空大师,缉妖司办案,请行个方便。”
了空大师停止诵经,睁眼,看着眼前这群不速之客。
“施主寻谁?”
“一个身怀血元丹的妖人。”青衫文士冷冷道,“他杀了我们的人,抢了腰牌。大师若见过,还请告知。”
了空大师双手合十:“阿弥陀佛。佛门清净地,只有老衲一人,不曾见过什么妖人。”
青衫文士盯着他,半晌,忽然道:“大师可认得此物?”
他取出一块玉佩,正是与封翊君那本《论语》扉页印鉴相同的那块。
了空大师瞳孔微缩,良久,叹道:“原来是你。三十年了,你还是放不下。”
“放不下。”青衫文士收起玉佩,“大师若知道那妖人去向,还请告知。血元丹事关重大,绝不能落入妖邪之手。”
“他已去了该去的地方。”了空大师闭目,“施主请回吧。有些事,强求不得。”
青衫文士沉默片刻,拱手一礼:“打扰了。”
他带人退出佛堂。身后,一个年轻司卫低声问:“大人,就这么算了?”
“了空大师既然不愿说,逼问也无用。”青衫文士看向东方,那里,朝阳正烈,“传令下去,封锁通往蛮荒的所有要道。再派人去落霞山,查查那间被烧毁的山神庙。我要知道,那妖人到底什么来历,又要去哪里。”
“是!”
马蹄声远去。佛堂内,了空大师睁开眼,看着佛像,低声自语:
“儒门养正气,佛门修慈悲。可这世间,正邪谁定?人心若魔,佛亦是魔;妖魔向善,魔亦是佛。封翊君,这条路,你走得通吗?”
无人回答。
只有木鱼声,一声,一声,敲碎满院晨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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