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文碑林
独木舟无声滑行,破开粘稠如墨的忘川河水。
船头的心灯散发出稳定而温暖的光晕,将冥河那足以冻结神魂的死气隔绝在外。光晕内,封翊君和林清雪彼此呼吸急促。方才的亡命奔逃与绝处逢生,让他们的心神都紧绷到了极点。
封翊君背后的“追魂印”在灯光的照耀下,如同被灼烧般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那阴冷的感应确实被暂时隔绝了。
稍定后,他再次尝试运转混沌气去冲击印记,却发现这印记与神魂的纠缠远超想象,如同毒藤缠树,强行剥离只会导致神魂重创。
“只能暂时压制,无法根除。”封翊君脸色凝重,“灰袍种子必然在对岸守株待兔,我们时间不多。”
林清雪点头,目光投向船头那盏看似普通的青铜灯,“这心灯似乎蕴含着一种极为纯粹的精神力量,能净化邪祟,守护心神。孟先圣留下的手段,果然非凡。”
封翊君也看向心灯,左眼血瞳下,那豆大的灯焰并非凡火,而是由无数细微的、闪烁着金光的符文构成,这些符文流转不息,散发出中正平和、却又坚韧无比的意念力量。这力量让他体内躁动的混沌气都平复了不少。
“心正,则邪不侵念纯,则路自现”他回想起石刻上的话,若有所思。或许,要真正得到传承,心境远比实力更重要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前方的迷雾渐渐稀薄,对岸的轮廓清晰起来。
那并非预想中的荒芜之地,而是一片碑林。
无数大大小小、形态各异的石碑矗立在岸边,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。这些石碑大多残破不堪,上面刻满了各种古老的文字、图案,有些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,有些则如同凡石,沉寂万年。
而在所有石碑的最中央,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巨碑!通体呈暗青色,材质非金非玉,表面光滑如镜,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岁月沧桑。巨碑之上,隐约可见三个巨大的、龙飞凤舞的古字,即便不识其文,也能感受到一股磅礴浩瀚、镇压诸邪的浩然正气扑面而来!
圣文碑!
独木舟轻轻靠岸。摆渡人依旧沉默,只是伸手指向碑林深处。
封翊君和林清雪踏上岸边,脚下的土地坚实而温暖,与忘川对岸的死寂截然不同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檀香气息,令人心神宁静。
然而,这种宁静很快就被打破。
就在他们踏上岸边的瞬间,怀中的匿影斗篷突然失去了效果!并非损坏,而是这片天地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规则,一切隐匿形迹的手段在此地都无效了。
几乎同时,数道强大的气息从不同的方向骤然爆发,瞬间锁定了他们!
左侧,一块刻着猛虎图案的残碑后,黑甲将领持戟而立,他身上的铠甲破损更严重,但气息却更加凝练,眼神锐利如鹰,显然在之前的战斗中有所突破。
右侧,一片倒塌的石碑废墟上,独角妖将半倚在那里,他断角处包扎着粗糙的兽皮,气息虚弱,但看向封翊君的目光充满了怨毒和贪婪,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样带伤、但凶悍不减的妖兵。
而最让封翊君心悸的,是正前方,一块形似笔架的山石上,盘膝坐着的灰袍种子!他果然早已在此等候!虽然无法渡河,但他似乎通过某种秘法,提前察觉到了他们的登陆点。
灰袍种子缓缓睁开漆黑的眼眸,目光越过众人,直接落在封翊君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我说过,你逃不掉。”
他并未立刻动手,因为这片碑林的气氛十分诡异。那股源自圣文碑的浩然正气,对妖族和修炼邪功的他压制极大,让他感觉如同身负大山。黑甲将领和独角妖将也明显受到了影响,不敢轻举妄动。
“此地有古怪,不宜擅动。”黑甲将领沉声道,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林立的石碑。
“怕什么!传承就在眼前,先宰了这小子再说!”独角妖将怒吼,但他也只是吼叫,并未真的冲上来。
封翊君心念电转,瞬间明白了局势。这片碑林,尤其是中央的圣文碑,对邪恶气息有极强的压制作用,反而对他体内那微薄的儒家正气有所裨益。这或许是他们的机会!
他不再理会虎视眈眈的三人,目光扫视周围的石碑。左眼血瞳之下,大部分石碑都黯淡无光,但偶尔有几块石碑,会与圣文碑产生微弱的共鸣,散发出淡淡的清光。
“跟我走!”封翊君低喝一声,拉着林清雪,毫不犹豫地朝着其中一块散发着清光的、约一人高的无名石碑走去。
那块石碑上刻满了细密的、如同蝌蚪般的文字,并非人族通用语,也非妖族符文,透着一股古老玄奥的气息。
“哼,装神弄鬼!”灰袍种子冷笑,但他依旧没有动,只是死死盯着封翊君的动作。黑甲将领和独角妖将也按兵不动,显然都想让封翊君先去试探危险。
封翊君走到无名石碑前,并未贸然触摸,而是学着之前沟通兵刃山石刻的样子,屏息凝神,尝试用内心去感受石碑的意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