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子比上周更黄了，风吹过，哗啦啦地往下落。

他想起第一次来栖霞，也是这条路，那时候是一个人，心里乱得很。

现在，也是这条路，但心里好像没那么乱了。

镇口那家茶馆，苏若璃已经在了，还是靠窗那个位置，还是那杯茶。

林凡走进去，在她对面坐下，“什么东西要给我看？”

苏若璃拿出手机，点开一张照片，递给他。

照片上，是一个老人在钓鱼，坐在溪边，旁边放着一个竹篓。

“这是？”

“我爸。”苏若璃说，“今天拍的。”

林凡看着那张照片，老人侧脸，看不清表情，但坐得很随性，手里的鱼竿一动不动。

“他不是在公园钓吗？”

苏若璃笑了，“今天非要来这边，说想看看我常来的地方。”

林凡看着她，“你爸知道你了？”

苏若璃笑着点点头，“我跟他说了。”

“说什么？”

苏若璃看着他，眼睛弯了弯，“说我认识了一个人，会陪我钓鱼。”

林凡愣了一下，苏若璃已经收起手机，“他听了，说挺好。”

林凡不知道该说什么，这算是认可了吗？

他看着苏若璃，她正低头轻轻吹着杯里的茶，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，看起来格外柔和。

苏若璃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他说，能陪我钓鱼的人，应该不会太差。”

林凡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那你觉得呢？”

苏若璃放下茶杯，看着他。

“我觉得，”她慢慢地说，“还行。”

还行，林凡忽然笑了，这个词，真好。

两人喝完茶，沿着古镇里的石板路慢慢走。

天已经黑了，灯笼亮起来，把路照得昏黄。

走到那座石拱桥，苏若璃停下来，靠在桥栏上。

林凡站在她旁边，桥下的溪水哗哗地流，月亮倒映在水里，碎成一片银光。

“林凡。”苏若璃忽然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林凡看着她，月光下，她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是藏了整条溪水的波光在里面。

他忽然发现自己移不开眼了，不是那种看风景的看，是那种――怎么说呢，像是第一次注意到，原来她睫毛那么长，微微翘着，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原来她鼻梁那么挺，从额头到鼻尖的线条流畅得像用笔画出来的。

原来她嘴唇的形状，是这样的――上唇薄一点，下唇厚一点，抿着的时候嘴角有点上翘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等什么。

他以前也看过她，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，看得这么仔细，这么认真。

可能是今晚的月光太好了，可能是她说“我都会在”的时候语气太轻了，可能是那一瞬间，他心里某个一直关着的东西，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
风从溪边吹过来，带着点凉意，还有水的腥气，她额前的碎发被吹起来，轻轻扫过脸颊。

林凡的手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起来。

他其实没想抬手，就是觉得，那缕头发，应该帮她拨开。

手指碰到她脸颊的那一刻，他感觉到苏若璃微微颤了一下。

很轻，像溪水碰到石头时溅起的水花那么轻，但这一下，像是把他从某种恍惚里惊醒了。

他应该把手收回来，但他却没有。

那缕头发被他拨到耳后，露出她完整的侧脸。

月光照在上面，白得像玉，又带着一点暖意――不像玉的那种冷白，是活人的、有温度的白色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