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明远的脸色变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:“这个你放心,我们公司有自己的销售渠道,直接对接制药厂,中间环节少,成本低,利润空间大,当然能给得起高价。省医药公司那边环节多,一层层扒皮,到你们手里当然少了。”
“是吗?”苏晚卿歪着头看他,像是在看一个新鲜玩意儿,“那我想问问,你们的收购合同是什么样的?保底价是多少?有没有写清楚?违约责任条款怎么规定的?定金什么时候付?付多少?付了定金之后如果你们不收了,或者降价了,农户能不能拿到赔偿?这些都要写清楚的。”
这一连串问题把马明远问住了,他支支吾吾了半天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:“这个……合同当然是有保障的,我们都是正规公司,不会坑农户的。具体条款嘛,公司有统一模板,我也不能随便改……”
“那方便把合同样本给我看看吗?”苏晚卿伸出手,语气很随意,但态度很坚决。
马明远犹豫了一下,周围几个农户都看着他,他不好拒绝,只好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递给她,嘴里还在说:“你看看,我们这合同可是请律师拟的,正规得很。”
苏晚卿接过合同,翻开看了起来。
她看得很快,但每一页都翻得很仔细,眼神从一行行条款上扫过去。院子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盯着她看。
看了不到五分钟,苏晚卿把合同合上了。
她的脸色已经变了,不是生气,是一种很冷很冷的平静。
“马经理,我说话直,您别见怪。”她把合同递回去,“你们这个合同,表面上看写得花团锦簇,价格确实高得离谱,但仔细一看,猫腻多得很。”
马明远被她说得哑口无,脸上挂不住了,最后哼了一声,把合同塞回包里,转身就走。走到院门口还回头瞪了苏晚卿一眼:“你等着!”
“我等着。”苏晚卿笑了笑,声音不大,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面包车发动起来,突突突地开走了,扬起一片尘土。
几个农户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:“苏同志,那个人是不是骗子?我们差点就上当了!”
“是不是骗子我不敢说,但那份合同确实有问题。”苏晚卿把合同里的猫腻又详细解释了一遍,一条一条地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们听,“你们记住,以后不管谁来签合同,先别急着签字,拿来给我看看。价格高不一定就是好事,合同里的每一个字都要看清楚。天上不会掉馅饼,掉下来的八成是铁饼,砸头上是要死人的。”
陈建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心有余悸:“幸亏你来了,不然我们真就上当了。刚才我听着那个价格,说实话都有点心动了。”
“心动是正常的,谁不想多挣钱?”苏晚卿拍拍他的肩膀,“但挣钱要挣得明白,不能稀里糊涂的。这个姓马的,来路不正,合同有问题,价格高得离谱,肯定有猫腻。”
她眯了眯眼睛,看了看面包车开走的方向:“而且,这个人是冲着我来的。”
陈建国一愣:“啥意思?”
“省医药公司的检测报告刚出来没几天,就有人来挖墙脚,时间掐得也太准了。”苏晚卿分析道,“而且他来的第一站就是你前进村,不是红旗村,不是其他村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知道上次你们村有人不想种药材的事,知道你们这边人心不稳,好下手。”
“你是说有人故意的?”
“不好说,但肯定不是巧合。”苏晚卿想了想,“建国,你通知各村的技术小组,让大家都警醒点,最近可能会有别的公司来搅局。不管谁来,都别急着答应,先跟我说一声。另外,让大家把合同都收好,别弄丢了。”
“行,我马上去办。”陈建国转身就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苏同志,你说那个姓马的还会不会来?”
“来就来呗。”苏晚卿笑了笑,眼睛里却没有笑意,“他敢来,我就敢招呼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