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苏晚卿刚走到村委会门口，就看到一个人蹲在台阶上抽烟。

是周明远。
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没打领带，头发也有些乱，跟昨天那副西装革履的样子判若两人。看到苏晚卿来了，他赶紧站起来，把烟掐灭，脸上带着歉意的笑：“苏女士，不好意思，这么早就来打扰你。”

苏晚卿没说话，开了门，让他进去。她心里有气，但也想知道这个周明远到底想干什么。

周明远坐下来，搓了搓手，犹豫了半天才开口：“苏女士，昨天的事，我替王副总跟你道个歉。他那个人，说话是不好听，但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“周经理，你要是专门来替王副总道歉的，那没必要。”苏晚卿冷冷地说，“我昨天已经把话说清楚了，价格不合适，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
“不是，你听我说。”周明远往前探了探身子，压低声音，“我今天来，不是代表公司，是代表我个人。有些话，我想跟你说说。”

苏晚卿一愣，看着他。

周明远又犹豫了一下，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，说：“苏女士，你知道王副总为什么要把价格压得那么低吗？”

“不就是想多赚钱吗？”

“不光是这个。”周明远摇摇头，“王副总跟你们县药材公司的刘经理是拜把子兄弟。你们村的药材，如果低价卖给我们公司，王副总会转手高价卖给外省，中间的差价，他跟刘经理两个人分。”

苏晚卿脑子嗡的一声，瞪大了眼睛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没证据，但这事在圈子里不是秘密。”周明远苦笑了一下，“王副总这个人，在省公司干了二十年，采购这一块他一手遮天。我虽然是采购经理，但大事小情都得听他的。我昨天回去跟他提了提，说你们村的药材品质好，价格可以适当提高，他当场就骂了我一顿，说我不懂事。”

苏晚卿气得手都抖了：“这不是坑人吗？”

“何止坑人。”周明远叹了口气，“苏女士，我也不怕得罪你，我今天跟你说这些，是觉得你们合作社不容易。我在农村长大，知道农民种地有多苦。你们的药材我昨天在地里看了，确实种得好，如果按正常市场价卖，能卖个好价钱。但如果被王副总这么一压，你们就亏大了。”

苏晚卿盯着周明远看了半天，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。这人是真心帮忙，还是另有所图？

周明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挠了挠头说：“苏女士，你别这么看我。我跟你实话实说，我也有私心。王副总在一天，我在省公司就出不了头。如果你们能把药材卖出好价钱，证明他那一套行不通，我在公司也能挺直腰杆说话。”

这话说得实在，苏晚卿信了几分。她问：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
“我认识一个外省的药材商，姓陈，在广东那边做批发生意，规模不小。他之前跟我提过，想找一些品质好的药材基地长期合作。如果你们愿意，我可以帮你们牵线。”周明远说着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递给苏晚卿，“这是陈老板的名片，你们可以先联系一下。”

苏晚卿接过名片，上面写着“广东广南药材批发有限公司总经理陈国良”，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。她翻来覆去看了看，问：“这个陈老板靠谱吗？”

“靠谱。”周明远点点头，“我跟陈老板合作三年了，他这个人讲信用，从不压价，付款也及时。就是离得远，运输成本高一些，但算下来还是比卖给王副总要划算。”

苏晚卿心动了。她想了想，说：“周经理，谢谢你跟我说这些。这事我得跟合作社的人商量一下，不能我一个人做主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周明远站起来，“苏女士，我劝你一句，尽快做决定。王副总那个人心眼小，你得罪了他，他不会善罢甘休的。我听说他已经在联系你们县药材公司的刘经理，想从源头上卡你们的药材，让你们卖不出去。”

苏晚卿心里一沉，送走了周明远，赶紧去找顾晏辰。

顾晏辰正在地里看药材的长势，听苏晚卿说完，皱起了眉头：“这么说，这个王副总是想垄断收购，逼我们就范？”

“对。”苏晚卿把周明远的话复述了一遍，“你说这个周明远可信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