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下旬,紫花苜蓿开花了。
紫色的花朵一簇一簇的,从远处看,像一片紫色的云霞落在山腰上。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,忙着采蜜。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甜香。
苏晚卿站在地头,看着这片紫色的花海,心里说不出的感动。从冬天到现在,大半年的辛苦,终于看到了成果。
马站长也来了,带着相机拍了好几张照片,说要拿到县里做宣传。他还说,等翻地的时候,他要带几个别的村的村民来看看,让他们也学学有机种植。
刘老三不舍得翻地:“马站长,这花开得好好的,翻了多可惜。”
马站长笑了:“老三,紫花苜蓿种来就是当绿肥的。你不翻进土里,它怎么变成肥料?花期正好,有机质含量最高,现在翻最合适。”
刘老三咬了咬牙:“行,翻就翻。”
翻地那天,全合作社的人都来了。赵大刚开着拖拉机,后面挂着旋耕机,轰隆隆地在地里来回跑。紫色的花朵被打碎,混进土里,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香味和泥土的气息。
刘老三跟在拖拉机后面,看着那些紫色的花瓣被翻进土里,眼眶有点红。
张桂花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老三,别心疼了。等明年种上黄芪,收成好了,比这花好看多了。”
刘老三吸了吸鼻子:“我知道。我就是觉得,这花怪可惜的。”
苏晚卿笑着说:“老三叔,不可惜。它变成肥料,滋养黄芪,比开在地里有意义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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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中旬,地翻完了,晒了半个月,准备种黄芪。
可天公不作美。
七月初,雨季来了。连着下了三天大雨,后山的排水沟虽然挖了,但雨太大,还是有不少地方积了水。
刘老三急得嘴上起了泡,天天穿着雨衣往山上跑,拿铁锹挖沟排水。张桂花拦都拦不住。
苏晚卿也急。黄芪怕涝,积水时间长了,根会烂。她撑着伞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,鞋里灌满了泥水,滑了好几跤。
到山上一看,刘老三正在挖排水沟,雨水顺着他雨衣的领口往里灌,衣服全湿透了。他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的,嘴唇冻得发紫,但手里的铁锹一刻没停。
苏晚卿心疼得不行:“老三叔,你快回去换身衣服,别感冒了。这里我来。”
刘老三头都没抬:“不行,这块地积水最多,不挖通不行。你回去,别在这儿淋雨。”
苏晚卿哪肯回去,拿起旁边的铁锹,跟刘老三一起挖。她力气小,挖得慢,但一下一下的,没停过。
赵大刚也来了,扛着锄头,嘴里骂骂咧咧的:“这鬼天气,早不下晚不下,偏偏这个时候下。”
李德厚腿脚不好,上不来山,在下面急得团团转,让刘翠花一趟一趟往山上送姜汤。
到傍晚的时候,雨终于小了。排水沟也挖通了,积水顺着沟渠哗哗地往山下流。
刘老三一屁股坐在泥地里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苏晚卿也累得不行,靠在旁边的树上,浑身发抖。
赵大刚把姜汤递过来:“快喝点,暖暖身子。”
苏晚卿接过碗,手抖得厉害,姜汤洒了一半。她喝了几口,辣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刘老三喝了一大碗,缓过劲来,看着那些被水冲得歪歪扭扭的垄沟,叹了口气:“晚卿,你说咱们还能赶上种黄芪吗?”
苏晚卿看了看天,乌云散了,露出一小块蓝天:“能。等天晴了,把地整一整,马上就种。耽误不了几天。”
刘老三点点头,站起来,又去看那些垄沟了。
苏晚卿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大半年前,这个人还是个整天喝酒打牌的懒汉,现在却成了最拼命的人。
人呐,只要心里有了奔头,浑身都是劲儿。
天彻底放晴了,一道彩虹挂在山顶上,紫的、蓝的、绿的、黄的、红的,七种颜色,清清楚楚。
张桂花站在山脚下喊:“老三!晚卿!快下来吃饭了!我炖了鸡汤!”
刘老三回头看了一眼苏晚卿,笑了笑:“走,吃饭去。吃饱了,明天接着干。”
两个人踩着泥泞的山路,一步一步往下走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那片刚刚保住的土地上,像一个温暖的拥抱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