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姐回来了
“嗯,我没有哄你开心,如果你哪天动了想要离开常家的心思,你就来。”
丁兰的声音在黑暗的夯土房子里十分清晰,一字一顿踏实平稳,似乎带着炕土的热气。
“如果你不方便来,就托人带个话,我一定绑着驴车来接你。”她语气坚定,“咱们梁家的女儿,可不是孬种。”
梁月冬笑了,右手臂搂着壮壮,伸出左手抹去眼角的泪水。
她声音如常的回答,“好,这可是娘说的,以后有您这句话,我就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母亲变了太多,她居然会说这种话。
从前,母亲都是教导他们,在家从父,出嫁从夫,在婆家过日子就是要忍。
他们的父亲走的早,没人给他们撑腰,只能自己给自己争气
梁月冬深切的感觉到,如今的母亲身上带着一股匪气,跟舅舅一样,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了。
拴在她心里的石头,好像悄悄的裂开,没那么紧绷着,她的睡姿也轻松不少。
她躺平身子,将缩着身子紧贴着自己后背的窝窝也搂在怀里。
在黑夜之中,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,泪水模糊了双眼。
女儿也是她生的,明明她更可怜些,她也该对自己的女儿好一些。
想到白日里自己总是凶女儿,她的心就跟针扎的一样。
仔细回想起来,在婆家受了欺负,她就跟风箱里的老鼠一样,两头受气。
但她也有不耐烦的时候,自己的脾气却朝着才三岁多的女儿发。
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,愧疚悔恨交织。
其实她是怨父母的,怨他们为何将她生成女儿,为何不疼她。
生了孩子她才发现,自己身上全是父母的影子。
她也不会疼孩子。
梁月冬发现自己变成了最讨厌的人,欺负这世上最无辜的,从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。
这两年她无数次生出一走了之的念头,将常家的骨血留下,哪怕死在外面她也没那么窝囊。
她觉得自己害了两个孩子,若不是自己带他们来人家受苦,或许他们能投生到更好的人家。
丁兰侧过身抚摸自己的胸口,她怎么会听不出女儿细微的哭声。
她知道女儿委屈,前世的一切历历在目,时不时地在脑海中闪过。
但当初的丁兰就是愚昧蠢笨,就是个无知的妇人啊。
这种绝望,只有当了娘才会懂。
她们彼此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,在暖烘烘的热炕上逐渐睡去。
丁兰做了个很长的梦,幼时长大的院子里大家都在,老旧的院门怎么都合不上,外面有人要来了,门合上却有一人宽的缝隙
后来,她在山上,在麦地里,在杏树底下,在满山荞麦地里放羊,被荞麦地的主人追着打
最后她忽然被一块金子绊倒,去捡的时候发现梦醒了。
恍惚了一会儿,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在湿冷的棺材里,而是她睡了很多年的上房炕上。
不是她一个人,还有女儿跟外孙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