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选择
桂香缠发,月色温柔,崔令婉被萧景渊握着的手渐渐暖了起来。
她侧眸看着他难得温和的脸庞,心头刚泛起几分甜意,脚下的地面却忽然猛地一震。
“轰隆——”
沉闷的声响从祭台方向传来,东侧供奉秋月娘娘的神像台竟剧烈摇晃起来,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,台上的香炉、供品接连坠落,碎石与木屑飞溅。
周遭人群瞬间陷入混乱,尖叫着四处逃窜,方才散落的桂花被慌乱的脚步碾得狼藉。
“夫人小心!”
玲珑反应极快,一把将崔令婉护在身后,弯腰避开坠落的木片,拽着她的手腕就往安全地带疾退。
崔令婉被拽得一个踉跄,下意识回头去寻萧景渊,只瞥见他身影一闪,似是要往祭台方向去,下一秒便被汹涌的人潮阻隔,再看不见踪迹。
“阿渊!”崔令婉心头一紧,想挣脱玲珑的手回去找他,却被玲珑死死按住:“夫人!祭台要塌了,此处危险,先离开再说!”
话音未落,“咔嚓”一声巨响,秋月台的主梁轰然断裂,整座石台朝着西侧砸了下来,尘土弥漫,遮蔽了大半月色。
玲珑将崔令婉直接抱起,闪身退到街角。
崔令婉目光死死盯着烟尘弥漫的方向,心口突突直跳,指尖攥得发白,她好像又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了
是苏凝!
萧景渊这是弃自己不顾,去救苏凝了?
烟尘尚未散尽,崔令婉便挣脱玲珑的搀扶,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。
她眯着眼,在迷蒙的灰雾中死死锁定那两道身影——萧景渊半搂着苏凝,后背微微弓起,似在替她抵挡散落的碎石,而苏凝蜷缩在他怀中,哭得梨花带雨,指尖还死死攥着他的衣袖。
方才祭台摇晃的瞬间,他奔向的不是她这个发妻,而是那个藏在府中、虎视眈眈的女子。
她在街角心急如焚、怕他出事,原是自作多情了
心像是被狠狠砸中,钝痛蔓延开来,紧接着便是燎原的愤怒,烧得崔令婉浑身发冷。
梦境中的悲凉与此刻的背叛交叠。
那些被他刻意用温柔焐热的角落,瞬间又被寒冰覆盖。
崔令婉咬着唇,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,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。
她崔令婉,哪怕落得万劫不复,也绝不会在人前示弱,更不会为不值得的人掉一滴泪。
“夫人!您慢点!”玲珑连忙追上,死死拉住她的胳膊,“前面还危险,不能过去!”
崔令婉没有回头,目光像淬了毒的利刃,死死钉在萧景渊和苏凝身上。
那眼神里的杀意太过浓烈,连玲珑都心头一震,下意识收紧了手。
“放开我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没有一丝波澜,却比歇斯底里的怒吼更让人胆寒,“我要去看看,萧太傅究竟是如何心疼他的心尖人。”
另一边,萧景渊将苏凝扶到安全地带,猛地松开手,语气冰冷,“往后离祭台这类人多繁杂之地远些。”
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,方才为了推开苏凝,又被碎石擦伤了小臂,可他顾不上疼痛,目光越过人群,疯了似的寻找崔令婉的身影。
他看到了看到了街角那个单薄的身影,看到了她眼底的冰冷与杀意。
萧景渊心头一沉,恨不得立刻冲到她身边,将她拥入怀中解释,可脚步却被苏凝死死拽住。
“太傅大人,您受伤了”苏凝泪眼婆娑,语气里满是担忧,“都怪奴,若不是奴笨手笨脚,您也不会”
“松手。”萧景渊的声音带着不耐,却终究没有甩开她。
苏凝她不能死!
这一世,他步步为营,将苏凝引向他处,就是要打破她与自己的天命羁绊,若苏凝此刻死于非命,天道定会重启轮回,他与崔令婉又将重蹈覆辙,前功尽弃。
他只能忍,忍下对崔令婉的愧疚,忍下对苏凝的厌恶,暂时稳住这枚棋子。
“无妨,一点皮外伤。”萧景渊敷衍道,目光依旧黏在崔令婉身上,眼底满是恳求与急切,“你先随侍女回府,我随后便到。”
苏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恰好对上崔令婉冰冷的视线,心头一喜,却故意露出怯懦的神色,低下头小声道:“是,奴奴这就回去,只求夫人莫要误会才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