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人们忙得脚不沾地，却个个脸上带笑。

扫尘的扫尘，贴窗花的贴窗花，厨房里飘出熬糖和蒸糕的甜香，混着院子里烧松枝驱邪的烟气，交织成独属于年关的热闹气味。

小满盈的庭院里，更是热闹得翻了天。

孟觅琅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架梯子，正挽着袖子往上爬，手里拿着一串长长的缀满铜铃和小福牌的万字结，要往最高的墙上挂。

“偏了！往左边点儿！”孟归瑾摇着轮椅在底下指挥。

好不容易有了指挥孟觅琅的机会，她仰着脸，手指点得毫不客气：“都说了偏了！孟觅琅你手抖什么？”

“你行你上，不行别嚷嚷。”孟觅琅在梯子上回头瞪她。

“我要是能上去，还用你？”孟归瑾理直气壮，“快挂正！不然风一吹，全缠在一起，难看死了！”

孟觅琅“啧”了一声，却也乖乖调整了位置。

他今日穿了身喜庆的绛红色锦袍，用金线绣出兰花纹，平日里那股子慵懒散漫的劲儿被这鲜亮颜色一衬，竟显出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鲜活跳脱。

梯子下，小满盈也没闲着。

她穿着小红袄，头上戴了顶奶嬷嬷刚缝好的虎头帽，帽子上两只毛茸茸的耳朵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。

此刻，她正抱着一大卷裁好的红纸，跟在奶嬷嬷身后，像个小尾巴：“嬷嬷嬷嬷，满满也要帮忙！满满可以做什么吖？”

“小小姐，我们把窗花贴这儿。小小姐到时候帮我递窗花好不好？”奶嬷嬷笑着弯腰，指着一扇窗的右下角。

“好！”小满盈大声回答。

奶嬷嬷去涂糯米浆糊胶水了。

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，生怕错过了时机。

待奶嬷嬷伸手的第一时间，便认真地将一张童子抱鲤的窗花递过去。

然后长舒一口气，像是在完成什么了不得的大事：“成功啦！”

窗花贴上，她还要奶嬷嬷把她抱起来，让她用小手拍一拍，确保贴牢了。

小满盈扭头看向梯子上的哥哥，期待地喊：“哥哥姐姐！快看，满满和嬷嬷贴哒！”

“满满真棒！”孟觅琅在梯子上高声应和，手里的万字结终于挂在正中间了，铜铃在风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
孟归瑾摇着轮椅过去，拿起一张喜鹊登梅的窗花，比了比位置，自己抬手贴上。

她的动作很稳，贴得端端正正。

贴完，她低头看小满盈，等待妹妹的夸夸：“满满，姐姐贴得正不正？”

小满盈仰着小脸，左看右看，然后用力点头：“正！姐姐好厉害！”

孟归瑾浑身都舒坦了，伸手摸摸妹妹的虎头帽。

庭院里人来人往，搬年橘的、挂桃符的、洒扫庭除的

每个人经过小满盈身边，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，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。

顺便各个角度夸一夸小满盈，从“打扮得真可爱”到“窗花贴的真齐整”最后到“手里的红纸抱的真好”

夸得小满盈快活挺起小肚皮，小圆脸昂得高高的，骄傲的不行。

空气里飘着糕点的甜香，远处隐约传来厨房里剁馅准备守岁饺子的咚咚声，还有年轻小丫鬟们偷闲说笑的细碎声响。

一切都透着忙碌与充实，和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欢喜。

伍静华就是在这个时候，从前院账房回来的。

她站在月亮门下，没有立刻走过去，只是静静看着庭院里的景象。

暮色四合，灯笼的光晕将整个庭院笼罩在一层温暖的橘红里。

儿子在梯子上挂着最后几串彩绦，女儿在轮椅上一张张比对着窗花，最小的那个则抱着红纸卷，像只快乐的小陀螺，在哥哥姐姐和下人之间跑来跑去，小虎头帽上的耳朵晃啊晃。

笑声，指挥声，还有小满盈甜甜地喊哥哥姐姐的声音

伍静华看着看着，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

她想起来她刚回来时，那死气沉沉的靖安伯府。

下人们恐惧不安，人心惶惶。

一双儿女命悬一线，整个伯府大难临头

那个时候她心情沉重又绝望，她完全没有把握能够救活这个伯府。

是小满盈。

她出现于危难之际，挽大厦之将倾。

她像一颗小小的火种，一点点重新点燃了这个家的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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