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，秦王府的灯火次第熄灭，唯有宋鹤眠所在的院里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廊灯。

他送走江伶月与景辰后，缓步踱回屋内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景辰软乎乎小脸蛋的温热，白日里奶娘那句“这孩子和您长得可真像”，却像根细针，一下下扎在心底最隐秘的地方。

案上烛火摇曳，映得他身形忽长忽短，宋鹤眠抬手揉了揉眉心，将那点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。

他自幼丧母，奶娘是他生命里唯一的温情，老人家的话虽带着几分执念，却句句戳中他心底藏了许久的猜测。

景辰的眉眼、抿嘴的神态，乃至哭时眼角泛红的模样，都与他周岁时分毫不差，这般血脉相连的相像，绝非偶然。

可他不敢深想，更不敢求证，朝局波谲云诡，秦王对储位虎视眈眈，秦王妃更是视江伶月为眼中钉，一旦景辰的身世泄露，不仅江伶月母子会万劫不复，他自己也会被卷入漩涡，连带着追查药王谷旧案的线索彻底中断。

他走到案前，翻开那本藏在抽屉里的密档，上面记着药王谷灭门的蛛丝马迹，可关键线索却被人刻意抹去，而江伶月的身份，始终是绕不开的结。

奶娘的话让他心头乱如麻，一边是想确认父子羁绊的执念，一边是护着母子周全的顾虑，两股心绪交织，让他坐立难安。

宋鹤眠起身走到窗边，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，晚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来，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郁结。

他索性转身，走到储物间，搬开酒坛上的封泥，两坛珍藏多年的女儿红露了出来。

这酒是他当年出征前酿的，本想等功成身退时再饮，如今却成了解闷的唯一指望。

他拎起酒坛，系好披风，轻声吩咐守院的小厮：“不必守着，我去找太子殿下说说话，片刻便回。”

小厮不敢多问，恭敬应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