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羽颔首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:“城南市集偶得,笔法虽不精湛,倒有几分野趣。”
伊洛安静地坐在苏羽身侧,听着众人闲谈。她能感觉到张同知不时投来的目光,那目光里藏着试探,也藏着对苏羽突然改变的困惑。
酒过三巡,张同知的话渐渐多了起来。他谈起近日吏部考核的琐事,说到某个不谙世事的年轻官员,语间带了几分过来人的优越。
“那后生竟在奏折里引用《商君书》,说什么‘刑用于将过’,岂不是……”他忽然顿住,脸色微变。
厅内一时寂静。伊洛看见苏羽的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。
张同知意识到自己失了。《商君书》是朝中忌讳,更不用说“刑用于将过”这等论。他额角渗出细汗,求助似的看向苏羽,却见苏羽垂眸看着杯中酒液,仿佛未曾听见。
伊洛轻轻放下竹筷,声音不大,却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。
“张大人说的,可是《史记》里商君‘令既具,未布,恐民之不信’的旧事?”她声音清浅,如溪水流过青石,“后世读史,常误解了商君本意。他立木为信,所求的不过是令行禁止,何来‘将过’之说?”
张同知怔住,随即眼中闪过感激。伊洛这番话,既解了他的围,又将话题引向了更为安全的史学探讨。
苏羽抬眸看了伊洛一眼,烛光在他眼底跳跃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