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战后清算刚柔并济
雁门关大捷的第七天,京城终于挣脱了连日阴雨的纠缠,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连带着空气里都少了几分战争留下的肃杀,多了些烟火气。
内政院门口早已排起长龙,不同于往日求粮告贷的慌乱,今日百姓手里都攥着打磨光滑的木牌,脸上虽带着丧亲的哀戚,眼神里却藏着对未来的期待——他们是来领抚恤银的。
李婕妤穿着一身利落的藏青色官服,坐在院中临时搭起的长桌后,面前摊着厚厚的抚恤名册,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,声音清亮又郑重:“王大牛,北境雁门关阵亡,按令每月发放抚恤银五两,直至子女年满十六岁,木牌收好,每月初一凭牌领钱。”
被点到名的汉子双手接过银子,指腹反复摩挲着沉甸甸的银锭,突然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眼泪砸在青石板上:“多谢首辅!多谢陛下!我家娃终于不用饿肚子了!”
“赵小娥,丈夫守宁武关时殉国,除每月五两抚恤银,额外补给建房银三十两,这是凭据,拿着去北境重建办登记,下个月就能动工盖新房。”李婕妤将一张盖着内政院红印的凭据递过去,又特意叮嘱,“建房时若有克扣物料的,直接来内政院找我。”
赵小娥抱着襁褓中的孩子,接过凭据时手都在抖,泪水模糊了视线:“首辅是活菩萨啊!我男人没白死,我们娘俩有盼头了!”
队伍末尾的张老三,头发已经花白,独子战死后他就成了孤家寡人。李婕妤核对完名册,不仅递给他二两养老银,还额外拿出一张免赋文书:“张大爷,您儿子是好样的,守雁门关时立了功。按令免您三年赋税,每月还有二两养老银,以后日子不用愁了。”
张老三捧着文书和银子,老泪纵横,对着内政院的方向连连磕头:“首辅的恩情,我这辈子报不完,下辈子还做南朝人,给您当牛做马!”
谢朵朵站在二楼廊下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春风拂起她的衣袍,袖口绣着的祥云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。她身后的架子上,摆着十二家宗室捐产的账册,每一本都被李婕妤和女官们核了七遍,连一两银子、一匹布的出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——这些银子,将撑起北境百姓重建家园的希望。
三日前,萧彻带着北境大捷的荣光班师回朝,马蹄声刚踏入京城,第一道圣旨就送到了内政院:“定国公勾结外敌、劫持太后,罪无可赦,凌迟处死,九族流放北境苦寒之地!安平侯、定远伯等十二家宗室胁从谋逆,着令捐产赎罪,免死流放,永不得回京。”
当时谢朵朵正对着北境重建的预算账册发愁,看到圣旨时,她立刻召来李婕妤,指尖点着账册上的数字:“北境死难将士三千二百人,家属一万五千多口,还有八千间被毁的房屋、五万亩荒废的农田,处处都要花钱。十二家宗室的捐产,必须一分一厘都算清楚,要刚好够北境重建的开销,既不能让他们多捐,也绝不能少捐一分。”
李婕妤当时就抱着账册去了库房,带着十名最细心的女官,连饭都顾不上吃,连夜核对宗室家产,从田产、商铺到金银珠宝,每一项都登记造册,确保没有遗漏。
三日后的金銮殿,气氛比往日更显凝重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宗室亲王们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谢朵朵一身官服,玄铁令牌悬在腰间,双手捧着账册,一步步走上丹陛,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。
“陛下有旨,定国公谋逆罪大恶极,凌迟处死,九族流放北境,永世不得返京!”谢朵朵的声音穿透大殿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安平侯、定远伯等十二家宗室胁从,按其家产多寡捐产赎罪:安平侯府捐银八万两,定远伯府捐银六万五千两,镇南侯府捐银七万两。。。。。。总计七十九万两,全数归入北境重建专户,专款专用!”
话音刚落,老丞相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,花白的胡子都在发抖:“首辅!祖制无‘捐产赎罪’之例!此乃乱法之举,恐遭后世非议啊!”
谢朵朵抬眼看向老丞相,眼神冷冽:“老丞相,祖制能让北境百姓有屋住吗?能让战死将士的家属有饭吃吗?能让前线的军械不断、粮草不绝吗?”
她展开手中的北境重建账册,声音清亮,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北境死难将士三千二百人,家属需抚恤银七万五千两;被毁房屋八千间,重建需银四十万两;荒废农田五万亩,购置种子、耕牛、农具需银三十万两。总计七十七万五千两!若不让这些胁从宗室捐产,这笔钱从何而来?是让刚经历战火的百姓再交三年赋税,还是让北境的孤儿寡母继续流离失所?”
满殿瞬间陷入死寂,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。老丞相张了张嘴,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,只能颓然地垂下肩膀,手里的拐杖“咚”地戳在地上,满是无力。
“我还需强调一点,”谢朵朵的目光扫过殿内百官,“所捐银两,内政院会每月公示账目,百姓可随时来查,百官也可监督。若有任何人敢在其中贪墨一分,无论是谁,一律诛九族!”
百官齐刷刷地低下头,无人再敢提出异议。宗室亲王们更是脸色惨白,他们知道,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,捐出部分家产,总比流放北境强。
内政院的库房里,十二家宗室送来的银箱堆得像小山。李婕妤带着女官们逐一开箱,每锭银子都要称重,登记造册,生怕出半点差错。“安平侯府,实缴八万两,成色足额,无差。”“定远伯府,实缴六万五千两,与账册一致。”。。。。。。
等所有银箱都清点完毕,李婕妤拿着账本走到谢朵朵面前,脸上带着一丝欣喜:“首辅,十二家共捐银七十九万两,比北境重建所需多了一万五千两!”
“多出来的部分,存入北境重建专户,留作后续的民生工程,比如修建水利、开设学堂。”谢朵朵点头,眼神里满是欣慰,“抚恤名册核对得怎么样了?战死将士的家属都登记在册了吗?”
“都核对好了!”李婕妤递上另一本厚厚的名册,“死难将士家属已全部登记,每月五两抚恤银,按月发放,直至子女成年。建房银、养老银也都标注清楚,绝不会出任何差错。”
谢朵朵接过名册,提笔在封面上批下“即日执行”四个字,字迹力透纸背。
与此同时,北境的重建工作已经如火如荼地展开。张美人带着一队内政院官员,亲自赶赴北境监督。她站在一片废墟前,身后是等待建房的百姓,声音洪亮:“大家放心!房屋按户分配,优先建造死难将士的家!农田也会分给无地的农户,种子、耕牛、农具都会优先供应!另外,北境三城,每城都会建一所女子学堂,教材由内政院统一编印,姑娘们也能读书识字,靠自己的本事吃饭!”
百姓们瞬间爆发出欢呼声,不少人当场跪倒在地,对着京城的方向磕头:“首辅没骗我们!粮是真的,房是真的,连学堂都给我们建好了!这恩情,我们一辈子都记着!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,颤巍巍地走到张美人面前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抚恤凭据:“我三个儿子都战死了,原本以为这辈子都要孤苦伶仃了,没想到首辅不仅给我发养老银,还帮我盖新房。。。。。。我老婆子没什么能报答的,只能天天给首辅和陛下祈福!”
张美人连忙扶起老农,语气温柔却坚定:“大娘,这都是你们应得的。守城的时候,你们没退后半步;现在重建家园,我们也绝不会丢下你们不管。”
京城内政院的账目公示栏前,每天都挤满了百姓。大家挤在栏前,指着上面的数字议论纷纷:“快看!我家那间新房,建造成本三十两,一分都没多花!”“我儿子的抚恤银,这个月准时到账了,连利息都没少!”“没想到内政院真的不贪钱,账目清清楚楚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