准备粮食

王况将木盒推回的动作，干净利落，毫无拖沓。

张万和的双手却仿佛长在了桌面上，纹丝不动地顶着那个盒子，老脸上的得意神情已然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肃穆。

“王先生，您先别急着拒绝。”他的声音略显沙哑，不再是先前那般，讨价还价的商人语气。

“这份礼，其实并非我张万和所赠，而是总部、师长、副总指挥，乃至整个晋西北根据地的老少爷们共同的心意。”

张万和又将盒子往前推了寸许，力道虽轻，却沉重如山。

“我们这些人，出身泥腿子，肚里没多少墨水，也不擅长说漂亮话，我们只知道一个理，谁对我们好，我们就得掏心掏肺地回报。”

“您送来的盘尼西林，救了多少重伤员的性命？您送来的枪炮，让我们的战士在战场上能挺直腰杆！这些，都是天大的人情！”

“我们拿不出金山银山，这二十五株老参，是我们能拿出的最珍贵之物。”

“您若不收，便是看不起我们八路军，便是打了我们所有人的脸！”

一番话语，情真意切，掷地有声。

李云龙在一旁听得直咧嘴，他捅了捅王况的胳膊。

“兄弟，老张说得在理，你就收下吧，这可是他们后勤部的命根子，能拿出来，那是真把你当自家人了。”

王况默然不语，他注视着眼前那株形态奇异的紫团参，又看了看张万和那张布满沟壑的脸。

张万和见他仍在犹豫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小心翼翼地打开，摊在桌上。

纸包里，并非什么贵重物品，而是一把黑乎乎、掺杂着草根和糠皮的混合物，散发着霉味和苦涩的气息。

“王先生，您再看看这个。”

张万和指着那堆东西，眼圈瞬间泛红。

“今年大旱，根据地几乎颗粒无收，部队的存粮已见底。如今战士们每天的口粮，就是这东西。”

“这还是主力部队，地方上的民兵，还有那些老百姓他们连这个都吃不上，只能去啃树皮，挖草根”

他说着，声音哽咽，这位掌管着几十万军民后勤的后勤部长，此刻竟像个无助的老人，浑浊的眼中噙满了泪水。

指挥部里，因新装备而生的火热气氛瞬间冷却。

李云龙脸上的笑容消失，他盯着那把黑乎乎的“粮食”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
赵刚的脸色也变得苍白，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。

王况终于明白了，他拿起那株紫团参，又捻起一撮黑色的糠皮，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
一边是价值连城、能续命的仙草，一边是连牲口都不吃的苦涩草根。

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对比。

这份礼物，哪里是什么谢礼，分明是一场无声的、最沉重的托付。

是用他们最珍贵的东西，来换取几十万军民活下去的希望。

“我收下了。”王况将两个木盒揽至面前，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。

张万和浑身一颤，仿佛卸下千斤重担，整个人松弛下来，他看着王况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“谢”字却难以出口。

王况没给他煽情的时间，直接切入正题：“存粮，还能撑多久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