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离林家村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
周秀兰还跪在院子里,他已经发呆了好半天,却感觉不到疼。
她盯着那扇大开的院门,盯着门外空荡荡的村道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灵魂,就连眼神都变得空洞。
林建国从台阶上爬起来,踉跄着走到她身边。
“起来。”他踢了踢她,“跪着有什么用?人已经走了。”
周秀兰慢慢抬起头。
月光下,她的脸色惨白。
“走了……”她喃喃重复,“她走了……那彩礼怎么办?王家的钱怎么办?”
“而且,苏家不会放过我们。”
林建国没说话。
他点了一根烟,手抖得厉害,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点着。
周秀兰忽然爬起来,冲到院门口,一把将门关上。
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,隔绝了外面的声音。
她靠着门,慢慢滑坐下来。
“建国,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那个沈总说……非法拘禁,强迫婚姻……他说要让我们坐牢……”
“可是……村里的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?我们……没有做错什么。”
周秀兰愚昧无知,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。
林建国狠狠吸了一口烟。
“他吓唬你的。”他说,但声音里没有底气,“我们是她亲生父母,法律上……”
“法律上断不了?”周秀兰打断他,惨笑一声,“你没看见那张协议吗?她拿着那张协议,说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。那个沈总是什么人?他要是想整我们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林建国沉默了。
夜风穿过院子,吹得柴房的门吱呀作响。
那间关过宋时安的矮房,此刻门大开着,黑洞洞的,显得十分恐怖。
周秀兰打了个寒颤。
“林浩呢?”她忽然问,“林浩去哪儿了?”
林建国愣了一下。
“下午……下午好像去镇上了。”
周秀兰挣扎着站起来。
“去找他。”
镇上的网吧门口,林浩叼着烟,正和几个小混混吹牛。
“我姐要嫁人了,知道吗?王家,就是镇上开砖厂那个王家,彩礼五十万!”
小混混们发出惊叹声。
“五十万?那你发财了啊!”
“那是!”林浩得意洋洋,“等我拿到钱,请你们喝酒――”
话音未落,后脑勺挨了一巴掌。
他回头,看见周秀兰和林建国站在身后,脸色都不好看。
“妈?爸?你们怎么来了?”
周秀兰一把揪住他的耳朵。
“钱呢?”她压低声音,“王家的定钱,两万块,你放哪儿了?”
林浩的脸色变了。
他挣开周秀兰的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那钱……那钱……”
林建国上前一步,眼神凶狠。
“那钱怎么了?”
林浩缩了缩脖子,小声说:
“我、我还债了。”
周秀兰眼前一黑。
“什么债?”
“就……就赌债。”林浩不敢看她的眼睛,“我欠了虎哥两万三,说好今天还的。那两万块正好……”
“你――!”
周秀兰扑过去要打他,被林浩躲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