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弯下腰,钻了进去。
暗室不大,大概只有四五平方米。一张单人床,一把椅子,一张小桌子,桌上放着一个空碗和一双筷子。
角落里有一个塑料桶,桶里套着垃圾袋,袋子里有几个空矿泉水瓶。
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。
潮湿、霉腐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,沈执知道,那是宋时安洗发水的味道。
沈执的心跳猛地加快了。
他的目光在暗室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角落里。
那里蜷缩着一个人。
很小,很瘦,穿着一件单薄的米白色外套,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,脸埋在膝盖里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一只受伤的猫。
沈执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人,一动不动。
他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时安。”
角落里那个人动了一下,慢慢地抬起头。
宋时安的脸露了出来。
苍白,瘦削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,嘴唇干裂,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。
她看见沈执的时候,愣住了,她以为自己在做梦。
这半个月里,她做过很多次这样的梦。
沈执来了,推开暗室的门,站在她面前。
她眨了眨眼睛,沈执还站在那里。
是真的,沈执来了。
宋时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哭得浑身发抖,上气不接下气,整个人都在颤抖。
沈执走过去,蹲下来,伸出手,把她从地上拉起来。
她太瘦了,轻得像一片纸,沈执一拉,她就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。
他把宋时安紧紧地抱在怀里,抱得那么紧,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“我来接你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
沈执抱着她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。
宋时安站在阳光里笑,在厨房里做饭,她回过头,看着他,她说,“沈执,洗手吃饭了”。
最后一幕,是林家村。
也如同现在一般,他从地窖将宋时安站出来,带她离开……
所有的画面,所有的声音,所有的记忆,像决堤的洪水一样,一瞬间全部涌了回来。
沈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睁开眼睛,低头看着怀里的人。
宋时安。
也是林悦。
是念念的母亲,也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。
他想起来了,全部想起来了。
“时安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宋时安愣住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沈执,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,不再有迷茫,不再有疏离,不再有那种让她心碎的陌生感。
那双眼睛里,是她熟悉的光。
“沈执……”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真的……想起来了?”
“都想起来了。你,念念,外婆,我们的家,所有的一切。”
他的声音哽咽了,“对不起,让你等了这么久。”
沈执把她重新拥进怀里,紧紧地抱着。
暗室里很冷,可他的怀抱很暖。
她终于安心了。
半个月的恐惧、孤独、绝望,在这一刻,全部烟消云散。
暗室门口,苏老爷子站在那里,脸色铁青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