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缓抬手,理了理鬓边的珠花,转头对身边的心腹侍女绿萼低低吩咐了几句,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绿萼连连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躬身退下,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回廊拐角,朝着侯府内库的方向而去。
沈娆跪在灵前,一跪便是两个时辰。
冬日的日头短,天光渐渐暗沉,寒风从灵堂敞开的门扉灌进来,吹得她浑身发冷,唇色淡得近乎透明。
她的膝盖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却依旧一动不动,守着棺木,尽着‘顾家儿媳’的本分。
没办法,她还不曾与顾胥和离,这一关,她只能硬抗。
顾胥就坐在灵堂一侧的椅子上,死死盯着她,眼神阴鸷,时不时出讥讽,句句戳心。
府中的下人路过灵堂,也都低着头,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她,窃窃私语的声音虽小,却一字不落地飘进她耳中,皆是猜忌与鄙夷。
“听说侯爷的死,跟少夫人脱不了干系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,三姑娘都说了,是少夫人处置不当,才害了侯爷。”
“如今这般安分的跪在这儿,怕是心里有鬼吧……”
沈娆置若罔闻,仿佛那些流蜚语与恶意目光,都伤不到她分毫。
就在这时,灵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家丁惊慌失措的呼喊,打破了灵堂的死寂。
“世子爷,二姑娘,三姑娘!不好了!出大事了。
几个家丁慌慌张张冲进来,脸色惨白如纸,双腿发软,几乎是跌跪在顾胥面前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世子,府中内库……内库失窃了!侯爷生前珍藏的那枚血玉麒麟不见了!”
这话一出,满室皆惊!
血玉麒麟,是永宁侯府祖传的至宝,通体血红,温润通透,是先皇亲赐的宝物,价值连城,更是侯府的镇府之宝。
平日里被顾渊妥善收在内库最隐秘的暗格中,钥匙只有顾渊与沈娆两人掌管。
顾渊常年在外,内库事宜大多交由沈娆打理,这是整个侯府都知晓的事。
顾明矜心头一紧,脸色骤变,上前一步急声问道:“何时失窃的?可仔细查过?”
“就在今日清晨!小的们清点内库物品,准备为侯爷置办丧仪用品时,才发现暗格被撬,血玉麒麟不翼而飞,但锁芯完好,分明是用钥匙打开的!”
家丁磕头如捣蒜,吓得浑身发抖。
顾明箢等的就是这一刻!
她立刻掩唇惊呼,眼泪说来就来,珠泪挂在眼角,哭得楚楚可怜,弱不禁风,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。
她跌跌撞撞扑到顾胥身边,伸手扶住顾胥的手臂,哽咽道:“哥哥,这下可怎么办啊!那血玉麒麟是侯府的传家之宝,是先皇御赐之物,丢了可是欺君之罪啊!”
她顿了顿,话锋一转,眼神隐晦地扫向跪在灵前的沈娆,声音娇柔却字字诛心。
“而且……掌管内库钥匙的,除了父亲,便只有母亲和嫂嫂啊,父亲母亲一生谨慎,绝不可能弄丢钥匙。”
“且如今父亲一死,血玉麒麟就丢了,这、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?嫂嫂她……她怕是早就觊觎咱家的宝物,趁着父亲惨死,监守自盗了!”
这番话,如同惊雷,在灵堂轰然炸响!
顾胥本就被丧父之痛冲昏了头脑,满心都是对沈娆的恨意,此刻被顾明箢一番添油加醋的挑唆,更是怒火攻心,理智全无。
他猛地站起身,大步冲到沈娆面前,一把揪住她的衣领,将她狠狠拽起,双目赤红如血,厉声嘶吼:“沈娆!你这个毒妇!不仅害死我父亲,还敢偷盗侯府祖传至宝!你可知罪!”
沈娆被他拽得脖颈发疼,呼吸一滞,清柔的脸上泛起一丝苍白,却依旧没有半分慌乱。
她声音平静无波,清冷而坚定。
“我没有偷血玉麒麟,更没有害死公爹。”
“公爹惨死,我痛心不已,血玉麒麟是侯府至宝,我身为顾家大少奶奶,护之尚且不及,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、监守自盗之事?”
“还敢嘴硬!”顾胥勃然大怒,被恨意与愤怒冲昏了头脑,扬手便要朝着沈娆的脸上狠狠扇去。
这一巴掌,他用了十足的力气,带着滔天的戾气,若是落下,沈娆不仅会颜面尽失,更是会被打得头破血流。
“不要,世子手下留情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