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沛的话,让沈娆满头雾水,她还想再问,冯沛却将脸扭向一边,明显是在告诉她,别开口,开口他也不会回答。
沈娆只能暂时将心里疑虑压下。
这边。
铁证落定的那一刻,永宁侯府灵堂的空气,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。
顾明箢瘫在青石板上,妆容花乱,鬓发散落。
她浑身发抖,眼底再无半分先前的怨毒与得意,只剩彻骨的恐惧。
绿萼跪在一旁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将主子如何授意偷钥匙、如何藏宝物的细节,一字不落地全盘托出。
血玉麒麟在锦盒中泛着温润的红光,映得满室人脸色各异。
顾胥僵在原地,手指还保持着方才揪扯沈娆衣领的姿势。
他看着眼前脊背笔直、唇色泛白却依旧平静的女子,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难堪、恼羞成怒,种种情绪翻涌而上,堵得他说不出一句话。
方才他的厉声呵斥、扬手欲扇的巴掌、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,此刻都化作最响亮的耳光,狠狠扇在他自己脸上。
顾明矜快步走到沈娆身边,伸手想去扶她发麻的膝盖,又怕触碰到她的痛处,只能轻声道:“嫂嫂,你还好吗?”
沈娆微微摇头,目光落在顾明箢身上,没有半分幸灾乐祸,只有一片淡漠。
冯沛站在她身侧,玄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,周身冷意未散。
他抬眼扫向顾胥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:“顾世子,栽赃陷害侯府少夫人,偷盗御赐宝物,这罪名,该如何处置,你心里清楚。”
顾胥喉结滚动,刚要开口。
灵堂外,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。
侍女丫鬟簇拥着,将刚醒转的吕氏扶了进来。
吕氏一身素衣,面色苍白,眼眶红肿,显然是刚从昏沉中醒来。
她一进灵堂,便看到瘫在地上的顾明箢,又看到锦盒中的血玉麒麟,瞬间明白了大半。
“箢儿!”
吕氏惊呼一声,快步冲了过去,一把将顾明箢搂进怀里,护得死死的。
她抬头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最后落在冯沛身上,带着丧夫之痛的悲戚,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。
“冯二爷,今日之事,怕是有误会。”
吕氏声音哽咽,却字字清晰:“箢儿自幼娇养,性子单纯,哪里敢做偷盗御赐之物的大事?定是下人挑唆,或是一时糊涂,绝非本意。”
冯沛眉峰微挑:“侯夫人,人证赃物俱在,何来误会?”
“就算是她错了,她也是我顾家的女儿!”
吕氏猛地提高声音,护犊之心展露无遗:“侯爷新丧,府中本就大乱,若是再将亲女儿送官论罪,传出去,永宁侯府的脸面往哪里搁?九泉之下的侯爷,也不得安宁!”
她转头,泪眼婆娑地看向顾胥:“胥儿,你是世子,如今侯爷不在了,你便是一家之主。箢儿是你亲妹妹,你当真要看着她死?”
顾胥本就满心愧疚,被吕氏这么一哭一劝,心瞬间软了。
他看向顾明箢,眼底闪过一丝犹豫。
终究是血脉相连,他一心疼爱的亲妹,他如何能真的将她送交官府?
“冯二爷,”顾胥深吸一口气,语气放软,“舍妹年幼无知,一时糊涂犯下大错,看在家父新丧的份上,可否容侯府自行处置?”
冯沛目光冷冽,看向顾胥:“自行处置?二公子打算如何处置?轻描淡写揭过?”
“自然不会。”吕氏连忙接话,“箢儿犯下大错,我会将她禁足在院子里,终身不得出府,日日诵经,为侯爷祈福,为自己赎罪。”
禁足终身,看似惩罚,实则是保下顾明箢的性命。
冯沛心中了然。
顾家护短,他早有预料。
他转头,看向身侧的沈娆,目光微缓,似在询问她的意思。
沈娆垂眸,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。
她清楚,在顾家,吕氏与顾胥一心护着顾明箢,她即便执意送官,也未必能如愿。
反而会逼急了吕氏和顾胥。
如今她不宜再步步紧逼。
“既如此,便依侯夫人所。”
沈娆开口,声音清淡,“禁足终身,以儆效尤。”
她松了口,冯沛便不再多。
毕竟,他护的是沈娆,而非非要赶尽杀绝。
“好。”冯沛淡淡应道,“今日我便给顾家这个面子。但我把话放在这里,若再有任何人,敢无端构陷、伤害沈娆,我冯沛定不轻饶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吕氏、顾胥、顾明箢,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吕氏心头一凛,不敢直视他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