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血溅在枯败的荒草上,晕开一朵朵狰狞的暗色花痕。
隋之单膝跪地,玄色劲装被血浸透大半。
后背那处伤口的毒力顺着经脉疯窜,四肢百骸都传来针扎般的麻痹感。
他喉间腥甜翻涌,又是一口黑血呕出,眼前阵阵发黑,身形晃了晃,险些栽倒在地。
沈娆心脏骤缩,所有的恐惧、慌乱、感激在这一刻尽数炸开。
她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,顾不上周遭随时可能再度出现的刺客,踉跄着扑到他身边,伸手死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臂膀:“撑住!你撑住!”
她半拖半扶,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挪到庭院角落一处相对干燥的石墩旁,让他背靠斑驳的墙壁坐下。
隋之垂着眼,下颌线绷得近乎断裂,呼吸粗重紊乱,原本冷冽的气息此刻被剧毒搅得虚弱不堪。
“别动,我看看你的伤。”
沈娆声音发颤,却强迫自己冷静。
那暗器淬了剧毒,多停留一刻,隋之就多一分性命之忧。
她伸手,指尖触碰到他后背濡湿的衣料,指尖瞬间被温热的血沾得黏腻。
没有犹豫,她攥住玄色衣料的边角,猛地向上一扯。
紧绷的布料被撕开,露出他线条紧实的后背。
那枚三寸长的暗器正深深嵌在他肩胛下方,泛着乌青的毒光,周围的皮肉早已被毒素侵蚀得发黑溃烂,边缘翻卷,狰狞得触目惊心。
黑血正顺着钉身不断渗出,将周遭的肌肤染得一片暗沉。
沈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生理性的恶心直冲喉头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逼回干呕的冲动,从袖中掏出一方素色锦帕,将手掌层层裹住。
她必须把暗器拔出来,否则剧毒攻心,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。
“可能会疼,你忍一忍。”
她轻声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隋之抬眼,半截面具下的眸子暗沉如墨,他想开口说不必,可喉咙像是被血堵住,只发出一声低哑的气音。
沈娆不再多,裹着帕子的手指紧紧扣住透骨钉的尾部,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她闭了闭眼,猛地向上一拔!
“嗤~”
黑血瞬间喷涌而出,溅在沈娆的手背上、衣襟上,带着刺鼻的腥甜与毒味。
那伤口被硬生生扯开,溃烂的皮肉外翻,黑紫色的毒血汩汩流淌,比先前更显可怖。
沈娆再也忍不住,侧过身弯着腰,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,眼泪都被逼了出来。
隋之看在眼里,心口猛地一揪。
他强撑着身体,伸手想去拉合自己被撕开的衣衫,不想让这狰狞的伤口再吓到她。
他本就命悬一线,不想再让她平添恐惧。
“别管我……你先躲好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,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仅剩的力气。
沈娆猛地回头,眼中带着未干的泪意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:“不准动!”
她擦去嘴角的水渍,快步走到他面前,按住他想要穿衣的手:“毒还没清,腐肉不剔,你会死的!”
好在她深知侯府人心险恶,谢芸也一心想要她的命,这些日子出门,她特意在贴身的暗袋里备好了金疮药、解毒丹。
此刻她伸手入怀,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,又取下隋之腰间那柄锋利的匕首。
匕首寒光一闪,映得沈娆苍白的小脸越发没有血色。
她用随身携带的烈酒泼在匕首刃上消毒,指尖微微颤抖,却眼神坚定。
“可能会很痛,你若是撑不住,就咬着这个。”
她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,隋之没有接,只是沉沉看着她,眸底翻涌着沈娆看不懂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