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口清理完毕,上好止血生肌的金疮药,用干净的纱布细细包扎好,林大夫又将煎好的退烧汤剂端过来,沈娆亲自接过药碗,用小银勺一点点喂进顾明矜口中。
昏迷中的人吞咽困难,药汁时不时从唇角溢出,沈娆便耐心地用棉布擦干净,再一点点喂,一碗药喂了足足小半个时辰,才尽数喂完。
“林大夫,她何时能醒?”沈娆放下药碗,声音沙哑地问道。
林大夫捋着胡须,沉声道:“高热不退,身体又极度虚弱,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,至少要昏睡一两天。”
“这两日最是关键,必须时刻有人守着,定时喂药、擦身降温,万万不能断了照料,若是高热能退,伤口不再恶化,便能保住性命,若是高热持续不退,怕是会伤及根本。”
“老夫会留下药方,每日早晚各煎一剂,再留下外敷的药膏,切记伤口不可碰水,不可受凉,饮食上只能先喂些温凉的米油清汤,待她醒了,再慢慢进补。”
“多谢林大夫。”沈娆微微躬身,郑重道谢。
孔嬷嬷立刻取了沉甸甸的银子递过去,林大夫推辞不过,只得收下,又再三叮嘱了照料的注意事项,才背着药箱匆匆离去。
夜色渐深,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,新的一天即将到来。
沈娆没有丝毫睡意,依旧守在床榻边,寸步不离地照料着顾明矜。
孔嬷嬷与喜儿劝她歇息,她却只是摇头,目光牢牢锁在顾明矜脸上,一刻也不肯移开。
孔嬷嬷与喜儿见她心意已决,也不再劝说,只是轮流守在屋内,替她打下手,时不时为顾明矜更换额头上降温的湿布,擦拭手心脚心,一刻也不敢懈怠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一日,两夜。
顾明矜始终陷在深沉的昏迷中,高热时退时起,时而眉头紧蹙,发出痛苦的呢喃,时而嘴唇轻动,像是在喊着什么,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。
沈娆衣不解带地守了整整两天两夜,眼底布满血丝,下巴尖削了一圈,原本莹白的脸颊也透着疲惫的苍白,却依旧强撑着精神,不曾有半分松懈。
孔嬷嬷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却也知道,她家姑娘看似温婉柔弱,骨子里藏着旁人难以想象的执拗与重情,谁也劝不动。
直到第三天清晨,窗外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,落在顾明矜的脸上,暖融融的。
一直紧闭双眼的人,睫毛轻轻颤了颤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视线起初是模糊的,一片朦胧,耳边传来淡淡的安神香与药味交织的气息,身下是柔软舒适的锦被,温暖而安稳,与那座阴冷潮湿、恶臭弥漫的荒院,截然不同。
顾明矜缓缓转动眼珠,视线渐渐清晰,映入眼帘的,是趴在床沿边、睡得不安稳的沈娆。
她穿着一身素色布衣,发丝微乱,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,脸色苍白,眼下还有淡淡的疲惫,一只手还紧紧握着自己的手,掌心的温度温热而真实。
顾明矜的心脏,猛地一缩,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。
沈娆!
真的是沈娆!
那不是她昏迷前产生的幻想,她真的没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