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上的衣袍破烂不堪,沾满了血污与尘土,胸口、后背、腿上布满了狰狞的鞭伤与棍伤,有的伤口已经发炎化脓,散发着淡淡的恶臭。
他面色惨白如纸,嘴唇干裂起皮,双眼深陷,颧骨高高凸起,整个人瘦得脱了形,只剩下一口气吊着,宛如一具行尸走肉。
听到脚步声,顾胥艰难地睁开眼睛,浑浊的目光缓缓转过来,落在沈娆身上。
起初,他以为是寻常的狱卒,或是谢芸派来的人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可当他看清沈娆的脸时,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,瞳孔骤缩,像是看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。
他撑着虚弱的身体,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,疼得他闷哼一声,重重跌回稻草堆上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,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恐惧:“沈……沈娆?!”
“你……你不是死了吗?花灯节那夜,你明明被刺客杀了,尸体都被烧了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你是鬼?你是来索命的?!”
他吓得浑身发抖,脸色更加惨白,眼底满是惊恐,连连往后缩,仿佛沈娆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。
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、胆小如鼠的模样,沈娆的心底没有半分怜悯,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她缓缓走上前,站在稻草堆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:“我没死。”
简简单单三个字,却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顾胥的心上。
他怔怔地看着沈娆,看着她真实的模样,感受着她身上鲜活的气息,终于确定,眼前的人,不是鬼,是活生生的沈娆!
她真的没死!
短暂的震惊过后,顾胥的眼底瞬间涌上复杂的情绪,有惊喜,有愧疚,有恐惧,还有一丝难以喻的卑微。
他挣扎着,不顾身上的剧痛,一点点从稻草堆上爬下来,“噗通”一声,重重跪在了沈娆面前。
膝盖磕在坚硬的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低着头,肩膀不停颤抖,声音哽咽,充满了悔恨与歉意:“阿娆……我错了,我对不起你,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“我不该被谢芸威逼利诱,不该对你做了许多错事,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,我知道我混蛋,我不是人,你打我,骂我,怎么惩罚我都好,只求你别恨我…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抬手狠狠扇着自己的耳光,“啪啪”的声响在狭小的牢房里格外清晰。
沈娆冷冷地看着他,没有阻止,也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顾胥扇了自己十几个耳光,脸颊红肿,嘴角渗出鲜血,才停下动作,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沈娆,语气无比真诚,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:“阿娆,我心里喜欢的人,一直都是你,从来都不是谢芸!”
“我与谢芸纠缠,我做的那些荒唐事,全都是被她逼迫的,她父亲是兵部尚书,手握重权,她以我的家人、我的前程威胁我,我不敢反抗,我只能听她的话,我是被逼的,我是身不由己啊!”
“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谢芸,我心里念的、想的、爱的,一直都是你!”
“花灯节那夜,我得知你失踪,得知你‘死’了,我心如刀绞,我恨不得替你去死,可我被谢芸看得死死的,连为你哭一场都不敢……”
“阿娆,求你,求你救我出去!”
“我知道你有办法,你能来这里见我,就一定有办法救我出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