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馆院内,月光如水,照得满地银白。
数十名官差将那道黑色身影团团围住,刀枪并举,寒光闪烁,却没有人敢贸然上前。
地上已经躺了十几个受伤的官差,有的捂着胳膊哀嚎,有的抱着腿打滚。
鲜血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滩滩暗红,触目惊心。
黑衣人背靠着墙壁,手持一柄短刃,身形修长而矫健,黑色夜行衣紧紧裹着身躯,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冰的眼眸。
她呼吸微微急促,却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击的姿态,像一头被困住的母豹,危险而决绝。
萧衡站在人群前方,目光紧紧盯着那道身影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方才一番交手,他已经确认了这人的武功路数。
诡异、凌厉、招招致命,却又带着几分女子特有的柔韧。
这样的身手,绝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。
“拿下。”他沉声开口。
长丰应声上前,一把扯去那人脸上的面纱。
月光洒落,照亮了那张脸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是一张清秀温婉的脸,眉眼如画,唇色苍白,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。
“顾……顾二小姐?”
长丰瞪大了眼,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。
官差们也面面相觑,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。
谁都没有想到,这个武功高强、杀伐果断的黑衣人,竟然是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、风一吹就倒的侯府千金。
那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顾明矜,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站在角落里、像一朵开在墙角的小花的顾明矜。
谁也没想到,她会有这样的身手。
人群中,沈娆的脸色惨白如纸。她方才听说驿馆出事,放心不下,便跟着赶了过来。
她躲在一根廊柱后面,远远地看着,只想确认冯沛有没有事,却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一幕。
她踉跄着从廊柱后走出来,脚步虚浮,几乎站不稳。
她看着顾明矜,看着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震惊与心痛。
那些年,在侯府里,顾明矜是唯一对她好的人。
她生病时,是顾明矜悄悄送来汤药,半夜里守在床边,用冷帕子给她敷额头。
她受委屈时,是顾明矜默默陪在她身边,不说话,只是安静地握着她的手。
她被困在风雪中时,是顾明矜背着她走了十几里山路,脚底磨出了血泡,却一声不吭。
那样一个温柔善良的人,怎么会是杀人凶手?
怎么会是那个一刀封喉、取人性命的冷血刺客?
“明矜……”
沈娆的声音发颤,眼眶已经红了。
“怎么会是你?你…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顾明矜抬起头,看着沈娆,眼底满是愧疚。
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只是看着沈娆,眼泪无声地滑落,滴在染血的衣襟上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照出那张清秀面容上的泪痕,也照出她眼底深深的疲惫与绝望。
“你说话啊!”沈娆的声音猛地拔高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“你为什么要杀阿依娜公主?为什么要杀……为什么要杀顾渊?你知不知道,我因为你,在大牢里关了三天三夜!我差点被当成杀人犯砍头!我那么信任你,你为什么要害我?”
顾明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阿娆,对不起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她只是摇着头,一遍遍地说着“对不起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