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胥正坐在房里发呆,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顾明箢大步走进来,一身浅粉衣裙,头上戴着珠翠,面上带着几分急切,可眼底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。
她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顾胥,嘴角微微勾起,又很快压了下去。
“大哥,府里现在乱成一团,下人们都没人管了。”
她走到顾胥面前,语气带着几分焦急。
“母亲病重在床,二姐又出了这样的事,府里不能没有主事的人,大哥你是世子,又是长子,这侯府本该由你来管,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了顾胥一眼,欲又止。
“只是什么?”顾胥皱眉问道。
顾明箢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:“只是大哥你刚从牢里出来,外头的人都知道你……犯了事,你若这个时候出来主事,只怕会被人说闲话,再者,你身上还有案子,若是被官府知道你出来了,怕是又要惹麻烦。”
顾胥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顾明箢等的就是这句话。她上前一步,声音放柔了几分:“大哥,不如先让我来管着府里的事,我是侯府的三小姐,名正顺,外头的人不会说什么,等风头过了,大哥的案子也了结了,我再把主事权交还给大哥,这样既不会惹麻烦,也能稳住侯府的局面。”
顾胥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。
他想起这些年,顾明箢在他面前总是娇娇柔柔的,说话轻声细语,事事都顺着他的心意。
他以为她是真的关心他,真的把他当大哥。
可此刻,看着她眼底那抹急切的光,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“你是想趁机夺权?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冷意。
顾明箢脸上的笑容一僵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柔弱无害的模样:“大哥,你怎么能这么说?我是你亲妹妹,我怎么会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顾胥猛地站起身,目光直直盯着她。
“亲妹妹?你把我当亲哥哥,会在我入狱的时候,急着撇清关系?会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,连面都不露?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眼底满是失望与愤怒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在外面攀附权贵,跟九皇子勾勾搭搭,你以为能瞒得住我?明矜出事,你连问都不问一句,就急着来抢主事权,你心里可还有半分姐妹情分?”
顾明箢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她不再装了,脸上的柔弱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刻薄:“顾胥,你还有脸说我?你自己呢?为了谢芸那个女人,把侯府搅得天翻地覆,把沈娆害成那样,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里去?你现在是戴罪之身,有什么资格管侯府的事?”
“你――”顾胥气得浑身发抖,扬手就要打她。
顾明箢不退反进,仰着头,冷笑道:“你打啊!你打了我,看外面的人怎么说你!一个杀过人的世子,连亲妹妹都打,你觉得还有人会服你?”
顾胥的手僵在半空,迟迟落不下去。
他看着她,看着她眼底那抹冰冷的嘲讽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悲哀。
这就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妹妹,这就是他以为最亲近的人。
原来在她心里,他从来都只是一枚棋子,有用的时候捧着他,没用的时候就一脚踢开。
他忽然想起沈娆。
想起那些年,她默默为侯府付出,从无怨。
想起他生病时,她守在床边彻夜不眠。
想起他心情不好时,她变着法子哄他开心。
想起那夜在云崖上,她不顾危险陪他上山,徒手甩开毒蛇,脸都吓白了却还对他笑。
她才是那个真心对他好的人。
可他都做了什么?
他骗她、利用她、嫌弃她,甚至和谢芸合谋要她的命。
他辜负了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。
顾胥的手缓缓垂下来,眼底满是疲惫与悔恨。
他转过身,不再看顾明箢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你想管,那就管吧,我累了。”
顾明箢冷哼一声,转身就走,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丫鬟匆匆跑来,脸色惨白:“大公子,三小姐,夫人……夫人不好了!”
顾胥猛地转身,大步朝吕氏的院子走去。
顾明箢也连忙跟上,面色微变。
吕氏的房间里,药味浓得呛人。
她靠在床榻上,面色蜡黄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,嘴唇干裂起皮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风中的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
她看着走进来的兄妹俩,眼底满是焦急。
“我听说你们吵架了,你们……你们别吵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,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好几口气。
“侯府……侯府已经这样了……你们兄妹……要互相扶持……”
顾明箢站在床前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吕氏看向她,艰难地抬起手,想要拉住她:“箢儿……你大哥是长子……侯府以后……要靠他……你让着他些……你将来嫁了人……也要仰仗娘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