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自语。
“你恨你父亲,恨他想要用你的婚姻换取助力,你恨你母亲,恨她冷漠,恨她只把儿子和顾明箢当人,你恨你妹妹,恨她歹毒,恨她从小打压你,你恨你兄长,恨他薄情自私,从未看见过你的痛苦。”
“你恨这个世上许多的人,恨这个不公的世道,一个心里容易生恨的人,最好控制。”
顾明矜浑身一震,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。
她想要反驳,想要说她不是那样的人,想要说她只是……
只是什么?
她说不出来。
黑衣人站起身,将包袱背在肩上,拿起那把带血的短刀。
他走到洞口,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记住,你只有三天的时间,三天之内,我要看到结果,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只是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却让顾明矜浑身发冷,像是有一条毒蛇爬过她的脊背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夜风里。
山洞里只剩下顾明矜一个人,和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
她蜷缩在冰冷的地上,手里攥着那张纸条,浑身发抖。
油灯的火光越来越弱,终于“噗”的一声熄灭了。
黑暗将她彻底吞没,浓得像墨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三天。
她必须要完成那个任务。
顾明矜睁开眼,在黑暗中坐起身。
她将那张纸条揉成一团,塞进嘴里,咽了下去。
纸团卡在喉咙里,噎得她眼泪直流,苦涩的味道再次涌上来,她却面不改色,甚至带着几分自虐的快意。
从今天起,她不再是那个软弱可欺的侯府二小姐。
她要活着。
哪怕手上沾满鲜血,哪怕坠入无间地狱,她也要活着。
山洞外,夜色正浓。
远处隐约传来狼嚎声,在山谷中回荡,凄厉而悠长。
顾明矜靠坐在洞壁上,望着洞口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天空,眼底一片冰冷。
冯沛,我可能要彻底失去你了。
这一刻以后的我,再也不配对你爱,可是我没办法……
她闭上眼,眼泪无声滑落。
而此刻的皇城内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顾明矜失踪的消息传到朝堂上时,南理国使臣图格勒当场暴怒。
他站在大殿中央,面色铁青,双目赤红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。
“失踪?大乾就是这样给我们交代的?凶手关在大牢里,都能失踪?你们到底是在查案,还是在包庇?”
满朝文武面面相觑,无人敢应声。
明帝坐在御座上,面色沉凝,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案,一不发。
他知道,无论说什么,都无法平息南理国的怒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