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永宁侯府门前停下时,天色已经近午。
沈娆掀开车帘,望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。
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没想到,上天便要这般着捉弄为难他。
那扇门后面,是她噩梦开始的地方,是她被利用、被算计、被当成棋子的地方。
是她曾经不顾一切想逃离的地方。
可她又回来了,不是因为留恋,不是因为不舍,是因为她必须回来。
顾胥临死前说的那些话,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,她必须查清楚,必须找到证据,必须在那个人动手之前,护住萧衡。
“姑娘,到了。”
喜儿的声音从车外传来,带着几分犹豫。
“您……您真的想好了吗?”
沈娆没有回答,扶着喜儿的手下了马车。
侯府的门虚掩着,门口连个守门的家丁都没有,门楣上的漆已经剥落了一大片,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,显得破败而冷清。
自从顾胥入狱、顾明箢被关、顾明矜失踪后,永宁侯府就像一座被遗弃的孤岛,没有人来,也没有人走,只剩下老管家老莫和几个忠心的下人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宅子。
沈娆推开大门,走进院子。
院中的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杂草,花圃里的花早就枯死了,只剩下一片枯黄的枝干。
廊下的灯笼褪了色,在风中轻轻摇晃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。
整座侯府弥漫着一股衰败的气息,像是垂暮的老人,苟延残喘。
“谁?”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正堂方向传来。
沈娆抬起头,便见老莫从正堂里走出来,手里拄着一根拐杖,步履蹒跚。
他比几个月前老了很多,头发全白了,背也驼了,脸上布满了皱纹,只有那双眼睛还透着几分精明。
他眯着眼看着沈娆,看了好一会儿,才认出她来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少……少夫人?”
老莫的声音发颤,拐杖差点没拿稳。
“您……您怎么回来了?”
沈娆走到他面前,轻声道:“莫叔,我回来了。”
老莫的眼泪涌了出来。
他连忙用袖子擦了擦,侧身让开路:“少夫人快进屋,快进屋,老奴给您倒茶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朝着里面喊。
“来人啊,少夫人回来了,快烧水,泡茶!”
几个下人从里面跑出来,看到沈娆,也都愣住了。
他们都是侯府的老人,在侯府干了大半辈子,看着侯府从兴盛走向衰败,心里比谁都难受。
如今看到沈娆回来,像是看到了主心骨,眼眶都红了。
沈娆走进正堂,坐在曾经属于吕氏的主位上。
椅子还是那把椅子,可坐上去的感觉完全不同了。
以前她坐在这里,是客人,是外人,是随时可以被赶走的棋子。
现在她坐在这里,是主人,是这座侯府唯一的依靠。
老莫端来茶,放在她手边,声音沙哑:“少夫人,您怎么突然回来了?世子他……”
“顾胥死了。”
沈娆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昨天的事,在大牢里,痨病,没救过来。”
正堂里安静下来,落针可闻。
老莫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,才轻声道:“世子他……也算是解脱了。”
沈娆没有说话。
她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
茶是陈茶,有些涩口,她没有放下,一口一口地喝着。
“少夫人,”老莫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出了口,“您突然回来,是和世子和离的事,发生了什么变故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