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兰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震撼,如果是之前,她只能用秀色可餐,貌美如花来形容美人儿的话,那么今日她算是彻底理解了有一种美深入灵魂,根本不是简简单单的容颜可以相较的,因而春兰还想到了,指若削葱根,口如含朱丹,纤纤作细步,精妙世无双。
在春兰眼里,没有任何一个人,比镜子中的女童更适合这个评语了,哪怕她如今还仅仅是一名女童,但也称得上是,秀色空绝世。
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女子是不爱美的,哪怕她再怎么淡泊,但爱美却是女子的天性。好不容易按捺住心里的激动之情,春兰开始理会现在的情况。
按目前这个状况而,自己却是已经死了无疑,而如今似乎是附身在这个小女孩儿的身上,那么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,柳眉口中的小姐呢
春兰唏嘘了一声,心里下了一个推断,那么恐怕这个身体的本尊已经香消玉殒了,不然也轮不到她附身在这个女孩儿身上。
理清了状况,春兰深吸了一口气,告诉自己要镇定,从如今开始,她就是这位沈府的小姐了,柳眉口中命苦的小姐也只能是她,没有人比春兰更加清楚,死过一次的人再次活在这个人世间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啊,那么她已经换了一个身份和名字,这也无损什么。
毕竟前世的自己就是一个无父无母没有任何亲人的孤儿,只有夏荷一个好姐妹,还早早的阴阳相隔,也算……对前世是没有什么留恋了。
而如今,她所要做的就是,了解这个身体本尊的情况,以沈家小姐的名义活下去,活的更好,活的更耀眼,把自己做宫女时所遭受的侮辱统统忘掉,哪怕只要一想起她死前的最后一幕,她就开始害怕,开始颤抖,可是那终归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,如今的她是沈家小姐,自然不用在受宫女春兰的影响了。
打定了主义,春兰还是向柳眉打听这具身体本尊的状况,而她也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,扯着柳眉的手,柔柔的靠在柳眉怀中,调节了一下情绪,这才酝酿出了一丝伤感,徐徐地说道:“柳眉,不知道为什么,我好似失忆了,你能把之前的事情讲给我听吗”
柳眉看着靠在她怀中的小姐,忍不住眼泪差点儿又落了下来,小姐从小就不受主人和姨娘待见,性子也懦弱可欺,很多下人们看小姐这般不受宠,也都渐渐地眼中没有小姐了,说是沈府的小姐,过的怕是连那些稍微精明的大丫鬟也不如。
“小姐……”柳眉把眼泪强逼了回去,如今小姐已经这么憔悴了,她不能不替小姐谋划,若是主仆二人都没有了主见,怕是这往后的日子才是真的难熬:“小姐您是沈家的小姐,闺名唤作沈嫣,在府里……”
听过柳眉的介绍,春兰这才醒悟过来,这具身体本尊其实是沈府里面一个不受宠的庶出小姐,所谓庶出,也就是姨娘生的,听说如今府里有很多位姨娘,这具身体的生母荷姨娘也并非多得宠的,但是比较庆幸之处在于,府中并没有当家的主母,相当于一群女人不过都只是妾氏罢了,而且府中除了自己一个小姐之外,并没有其他少爷或者小姐。
说到这里,春兰才醒悟过来,自己原来是沈府的独女啊,哎,只是可惜这唯一的女儿却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悲惨孩子,府里的下人们也惯会见风转舵,一看这位小姐是个不受宠的,便纷纷欺负到了自己头上了,克扣月例,不听使唤这根本不算什么事情了,最惨的在于,那些丫鬟婆子们有的竟然在主子那里受了气,回来就会把气撒在这位可怜的小姐身上,哎,谁让沈嫣是个没人管的小姐呢。
一想到这里,春兰就止不住的呕血,沈嫣惨到了什么地步呢,被一群婆子们推进了池塘里,只有贴身的丫鬟柳眉救自己上来,哪怕昏睡了三天三夜,也没有人来看望过一眼,就连大夫也还是柳眉苦苦哀求之后,府里的张大夫才答应来瞧一眼的。
但……也的确仅仅只是瞧了一眼,留了句听天由命,就甩甩袖子走了。
至于什么药方,更是连想都别想,柳眉也只是一个下等的丫鬟,没有主子们的准许,连出府的机会也没有,张大夫能来看一眼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,像其他大夫,更是连看这一眼的功夫也懒得做。
所以就别奢望大夫能留下什么药方,哪怕就是留下了,柳眉也抓不到药来治沈嫣,毕竟下人们若是生了病,都是硬撑着的,若是有幸活了下来,那便是上天垂怜,没有撑过来,也只能叹一句命不好。
尚且沈嫣在沈府里过的日子,比起下人来还有诸多不如,最起码,下人还有口饭吃,而沈嫣隔三差五饿个肚子也是常有的事情。
有时候柳眉去厨房去的迟了,便是连吃的东西也没有了,主仆二人只能紧紧依偎在一起,忍着腹中饥饿,艰难度日。
哎。春兰叹了口气,所以她觉得,这具身体的本尊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仙逝,完全是可以想象的事情。
但是……春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,自己如今已经成为了沈嫣,代替沈嫣的身份活下去了,那么岂不是自己也要过这种生活
春兰不是一个聪明的女子,她只是深谙做宫女的法则而已,否则就不会最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,虽然主要原因是因为那个任性且暴虐的少年天子。
这般想想,春兰就只好撇撇嘴,抱着被子又开始昏昏欲睡了,毕竟自己不是那块做小姐的料,根本不懂得该怎样改变现状,毕竟她前世也只是一个少用眼睛少说话,多做事的普通宫女。
如今乍然成为了另一个人,这种身份的转换尚未完全适应过来,又哪里又精力去想这么一大堆乱糟糟的事情呢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