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如墨。
血煞峰的后山,是一片连月光都嫌弃的荒地。
这里是血魂宗的乱葬岗。
每天都有试药失败的药奴、斗法被杀的外门弟子、或者是练功走火入魔的倒霉蛋,被像垃圾一样丢弃在这里。
腐烂的臭气混合着尸气,在空气中发酵,熏得人眼睛生疼。
一道瘦削的人影,正拖着沉重的步伐,在尸堆中穿行。
是顾长夜。
他怀里抱着那尊缩小到巴掌大小的血狱鼎。
这是血狱鼎认主后的神异之处,能随心意变换大小,否则扛着几千斤的铜鼎到处跑,他早就累死了。
“饿……”
脑海中,那股源自鼎身的饥饿感越来越强,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神经。
顾长夜在一具刚被丢弃不久的尸体前停下。
这是一个外门弟子,胸口被人一剑洞穿,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。
“炼气四层,刚死不到一个时辰,灵气散逸不多。”
顾长夜眼神淡漠,像是在菜市场挑选猪肉。
他蹲下身,将掌心的血狱鼎按在尸体的丹田处。
“开饭。”
嗡。
迷你铜鼎微微震颤,鼎口的红光一闪而逝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,只有令人牙酸的吮吸声。
滋滋滋。
那具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。
先是皮下的血肉,接着是骨骼中的精华,最后连那一身微薄的灵力也被抽干。
三息之后。
地上只剩下一具枯脆的灰白骸骨,风一吹,便化作齑粉散去。
一股暖流顺着掌心涌入顾长夜体内。
虽然不如血煞丹那般狂暴精纯,但也足以抵得上他数日苦修。
“不够。”
顾长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这点能量,塞牙缝都不够。
他继续在乱葬岗中游荡。
一具、两具、三具……
血狱鼎就像个无底洞,来者不拒。
无论是残缺的肢体,还是腐烂了一半的躯干,只要还蕴含着一丝灵性,它都照单全收。
随着吞噬的进行,顾长夜原本苍白的脸色逐渐红润。
他体内枯竭的灵力正在飞速充盈。
炼气三层初期……中期……
这种掠夺式的修行,快得让人上瘾。
难怪魔道中人大多心性扭曲,只要尝过这种捷径的甜头,谁还愿意枯坐十年苦修?
就在顾长夜准备对第十具尸体下手时。
咔嚓。
不远处的枯树林里,突然传来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。
顾长夜的手指瞬间僵住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将血狱鼎收入袖中,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下来。
那个“疯子”顾长夜,又回来了。
“谁在那儿?”
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。
紧接着,两道人影从树林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穿着灰色的执事服,腰间挂着收尸用的勾魂锁。
是负责管理乱葬岗的“尸狗”。
这种差事油水很足,经常能从死人身上摸到储物袋或者藏匿的丹药。
领头的是个满脸麻子的壮汉,炼气五层修为。
他手里提着一盏幽绿的鬼火灯,灯光照亮了顾长夜那张沾满尸灰的脸。
“哟,这不是今天在炼丹坪上大出风头的顾师弟吗?”
麻子脸看清是顾长夜,眼中的警惕瞬间变成了贪婪和戏谑。
“大半夜不睡觉,跑这儿来干什么?难不成是饿了,来找死人肉吃?”
旁边的瘦猴跟班嘿嘿怪笑:“大哥,听说这小子疯得厉害,连血煞丹都敢当糖豆吃。我看他是真饿了。”
顾长夜缩着脖子,身体瑟瑟发抖。
他瞪大眼睛,眼神涣散地盯着两人,嘴里发出无意义的“荷荷”声,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。
活脱脱一个被吓傻的疯子。
“啧,真疯了。”
麻子脸嫌弃地啐了一口,但目光却死死盯着顾长夜鼓囊囊的袖口。
那里藏着血狱鼎。
白天赵干理把鼎交给顾长夜的时候,不少人都看见了。
那可是魔道重宝!
虽然赵干理说了是“暂管”,但在这些人眼里,放在一个疯子身上,那就是无主之物。
“顾师弟,”麻子脸搓了搓手,一步步逼近,“那血狱鼎乃是凶物,你神智不清,怕是镇不住它。不如交给师兄,师兄替你保管,如何?”
说着,他给瘦猴使了个眼色。
两人一左一右,呈包夹之势,封死了顾长夜的退路。
杀人夺宝。
在这乱葬岗,死个把人,就像死条狗一样稀松平常。
就算明天赵干理问起来,随便编个理由说他发疯走火入魔死了,谁会在意?
顾长夜还在后退。
他的脚后跟碰到了身后的尸堆,退无可退。
“嘿嘿,别怕,很快就不疼了。”
麻子脸狞笑着,手中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。
瘦猴也抽出了腰间的勾魂锁,准备动手。
距离,五步。
四步。
三步。
顾长夜那双涣散的瞳孔深处,突然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