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。
血煞峰的雾气最重,湿冷入骨。
灵兽园第九号兽栏外,两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。
左边那个是个瘦高个,背着个用来装尸体的大麻袋;右边那个一脸横肉,手里提着把剔骨刀,腰间挂着个酒葫芦。
都是负责杂役处“善后”的老手。
“老朱,你说那疯子剩多少?”瘦高个紧了紧背上的麻袋,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几头骨狼饿了半个月,怕是连骨头渣子都给嚼碎了。”
横肉男老朱灌了口酒,哈出一口白气:“剩不剩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赵师兄说了,那小子身上有‘赏赐’。他昨天吞了三枚血煞丹没死,那血肉精华都在肚子里存着呢。哪怕只剩半截肠子,带回去炼一炼,也是上好的药引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笑声里透着魔门中人特有的贪婪与凉薄。
在他们看来,这趟差事简直是白捡的便宜。
一个刚入炼气三层的疯子,被扔进一阶上品妖兽的笼子里,结局只有一个――变成一堆排泄物。
铁栅栏门没锁。
昨晚那执事弟子跑得太快,根本没敢锁门。
老朱一脚踹开虚掩的铁门,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。
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“嚯,味儿真冲。”老朱扇了扇鼻子,提着剔骨刀大步走了进去,“看来昨晚战况激烈啊。”
石窟内光线昏暗,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白骨。
两人小心翼翼地往里走,目光四处搜寻着那一抹可能存在的“残尸”。
直到他们走到石窟中央的石槽前。
脚步声戛然而止。
瘦高个的瞳孔猛地收缩,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前方:“他……他……”
石槽上,坐着一个人。
顾长夜。
他没死。
不仅没死,他甚至连衣服都没破多少。
此刻,他正盘腿坐在满是油污的石槽边沿,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大腿骨,在石头上耐心地打磨着。
磨得一头尖锐,寒光闪闪。
听到动静,顾长夜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却亮得吓人。
他看到两人,脸上没有丝毫惊讶,反而露出了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。
“早啊。”
顾长夜扔掉手里的骨头,拍了拍手上的灰,从石槽上跳了下来。
他动作轻快,像是见到了久违的老友。
“赵师兄真是守信。”顾长夜搓着手,一脸期待地看着两人空空如也的双手,然后目光又落在那只大麻袋上,“肉呢?带油水的肉呢?”
老朱和瘦高个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错愕。
这小子……怎么可能还活着?
周围静悄悄的,那几头凶名赫赫的嗜血骨狼不知所踪,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。
“装神弄鬼!”老朱毕竟是炼气四层的老油条,很快镇定下来。他狞笑一声,晃了晃手里的剔骨刀,“小子,你命挺大啊。不过既然没死在狼嘴里,那就只好便宜你朱爷爷了。”
瘦高个也反应过来,卸下背上的麻袋,从腰间抽出一根黑色的锁魂链:“别跟他废话,直接宰了。活人的血肉更值钱!”
两人一左一右,呈夹击之势逼近。
在他们眼里,顾长夜依旧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疯子药奴。
顾长夜没有退。
他歪着头,看着逼近的两人,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诡异,带着一丝失望的叹息。
“没有肉啊……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,声音变得低沉嘶哑。
“赵师兄骗我。”
“你们也骗我。”
老朱已经逼近到三步之内,剔骨刀带着腥风,直取顾长夜的脖颈:“下辈子投胎,记得别这么疯!”
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顾长夜皮肤的瞬间。
顾长夜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眼眸中,哪里还有半点疯癫?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如同万年寒潭般的死寂。
他嘴唇轻启,吐出一个字。
“饿。”
吼――!
!
!
黑暗中,七八道猩红的目光陡然亮起。
那是早已埋伏在石槽阴影处、忍耐到极限的嗜血骨狼。
它们没有发出任何预警的咆哮,因为真正的猎手在捕猎时是无声的。
直到顾长夜下令的那一刻。
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如闪电般从老朱背后的阴影中窜出。
太快了。
也太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