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。
灵兽园的雾气还未散尽,带着一股湿漉漉的霉味。
第九号兽栏外,两个身穿灰布麻衣的杂役弟子,正哼哧哼哧地抬着两筐还在滴血的碎肉,脚步虚浮,脸色发白。
他们是来送“饭”的。
自从昨晚那个叫老朱的狠人和瘦猴进去后再没出来,这第九号兽栏就成了杂役处人人谈之色变的鬼门关。
“就……就放这儿吧?”前面的杂役小声说道,声音都在抖。
“孙管事说了,得……得叫那疯子出来验货。”后面的杂役咽了口唾沫,看着那扇半掩的铁门,像是在看一张择人而噬的兽口。
两人放下筐,壮着胆子喊了一声:“顾……顾师兄!肉送来了!”
没人应。
只有几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从石窟深处传出。
滋――滋――滋。
像是拿刀在骨头上刮,又像是某种野兽在磨牙。
两个杂役对视一眼,腿肚子开始转筋。
就在他们准备丢下东西开溜时,铁门内伸出了一只手。
枯瘦,苍白,指甲缝里全是黑褐色的干血。
顾长夜拖着那口半人高的麻袋走了出来。
那是昨天瘦猴背来的,现在里面装满了从兽栏角落里清理出来的碎骨渣。
他看都没看那两个杂役,径直走到那两筐碎肉前。
“肉。”
顾长夜蹲下身,伸手抓起一块还在淌血的内脏,那是某种低阶妖兽的肝脏,散发着浓烈的腥气。
他把肝脏凑到鼻子前,深深嗅了一口,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。
“新鲜的。”
两个杂役被他这副模样吓得连连后退。
顾长夜突然皱了皱眉。
他伸出手,在筐底翻找了一下,从中挑出一块发黑的腐肉。
那是一块烂掉的肠子,上面还沾着苍蝇卵。
“坏的。”
顾长夜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个杂役,语气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:“孙师兄骗我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!”杂役吓得魂飞魄散,“这是厨房剩下的,难免……难免混进去一点……”
“狗狗吃了坏肚子,会不高兴。”
顾长夜站起身,手里抓着那截腐烂的肠子,一步步走向两人。
“狗狗不高兴,就会咬人。”
吼――!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,七八头嗜血骨狼如同幽灵般从他身后的阴影中窜出,齐刷刷地趴在铁栏杆上,对着两个杂役龇牙咧嘴,涎水顺着栏杆滴落。
两个杂役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,裤裆瞬间湿了一片。
“饶命!顾师兄饶命!我们这就去换!这就去换!”
顾长夜停下脚步,歪着头想了想。
“不用换了。”
他把那截烂肠子塞进自己嘴里,用力咀嚼了两下,然后“呸”的一声,吐在其中一个杂役的脸上。
那杂役浑身僵硬,连擦都不敢擦。
“带个话给孙师兄。”
顾长夜咧嘴一笑,牙齿上还沾着黑色的肉渣。
“下次再有坏的,我就把他也剁碎了,拌在里面。”
“滚。”
两个杂役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,连那两个装肉的筐都没敢要。
看着两人狼狈的背影,顾长夜脸上的癫狂瞬间收敛。
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两筐肉。
大概两百八十斤。
孙胖子还是扣了一点,试探他的底线。
不过,够了。
“开饭。”
顾长夜一脚踢翻其中一筐。
狼群一拥而上,疯狂地抢食着地上的血肉。
骨碎声、撕咬声响成一片。
顾长夜没有理会这些进食的野兽,他提着另一筐最好的精肉,转身走回石窟深处。
那里有一块平整的大青石,是他清理出来的“餐桌”。
他盘膝坐下,将那筐肉倒在面前。
袖口一抖,巴掌大小的血狱鼎飞出,悬浮在半空,迎风见涨,化作脸盆大小。
鼎身上的恶鬼浮雕贪婪地蠕动着,似乎闻到了血食的香气。
“别急。”
顾长夜从怀里摸出一把生锈的剔骨刀――这是老朱留下的遗物。
他熟练地将那些妖兽肉切成小块,每一刀都精准地顺着纹理切下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雕花。
这不仅是切割,更是一种修行。
前世他为了在那个吃人的世界活下去,练就了一手解剖的好手艺。
了解身体的构造,才知道刀往哪里捅最致命。
一块块鲜红的兽肉被投入鼎中。
没有火焰,鼎内却翻涌着血色的雾气。
那些兽肉刚一入鼎,便迅速消融,化作一缕缕红色的丝线,被鼎壁吸收。
紧接着,一股温热的气流从鼎底反哺而出,钻入顾长夜的丹田。
这股力量比不上活人修士的精血狂暴,但胜在温和、持久。
就像是涓涓细流,不断冲刷着他的经脉。
顾长夜闭上眼,运转《敛息术》,将这股力量一点点压入丹田深处的那个黑色气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