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里静得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,还有黑甲汉子牙齿打颤的咯咯响。
他看着那个提着生锈剔骨刀的少年,像是看着从深渊爬出的恶鬼。
“别……别杀我……”
黑甲汉子试图往后缩,但四肢已被咬断,只能像条肉虫一样在血泥里蠕动。
顾长夜没理会他的求饶。
他蹲下身,视线与对方平齐,那双眼睛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,也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你不说,那我就自己看。”
顾长夜左手按住黑甲汉子的天灵盖,右手袖口一抖。
嗡。
巴掌大的血狱鼎悬浮而出,鼎口倒扣,正对汉子的眉心。
鼎身上的恶鬼浮雕仿佛活了过来,争先恐后地挤到鼎口,张开满是獠牙的嘴,发出无声的尖啸。
“搜……搜魂?你竟然懂魔道禁术?”
黑甲汉子瞳孔缩成针尖,那是比死亡更深层的恐惧。
在修仙界,死不可怕,魂飞魄散才可怕。
被搜魂者,往往要承受神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,永世不得超生。
“我不懂禁术。”
顾长夜语气平淡,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但我有个好胃口的朋友。”
“它不挑食。”
话音未落。
血狱鼎猛地一震。
一股暗红色的吸力如钻头般刺入黑甲汉子的眉心。
“啊啊啊啊――!!”
惨叫声凄厉得变了调,惊起林中一片飞鸟。
黑甲汉子的眼球上翻,露出大片眼白,脸上的血管根根暴起,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。
他在经历记忆被强行抽离、粉碎、吞噬的过程。
顾长夜闭上眼。
鼎身传来一阵阵杂乱无章的画面,那是死者临死前的记忆碎片,带着强烈的怨念和恐惧,冲击着顾长夜的识海。
若是神魂不强之人,此刻早已被这股怨念冲成白痴。
但顾长夜的神魂经过一念黄泉日夜打磨,坚韧如铁。
他冷漠地在那些垃圾信息中筛选。
小时候尿床……没用。
第一次杀人……没用。
偷看师姐洗澡……没用。
直到一副画面清晰地浮现。
那是在赵干理的洞府内。
赵干理把玩着玉核桃,语气森然:“那疯子命硬,正好用来探路。把他引到‘幽冥沼泽’的中心岛,那头二阶初期的‘铁甲鳄’正缺个耐嚼的诱饵。”
“只要他拖住那畜生十息,你们就趁机摘取‘鬼面花’。”
“事成之后,那疯子随你们处置。”
画面破碎。
顾长夜睁开眼。
地上的黑甲汉子已经停止了抽搐,七窍流血,气息全无。
他的神魂已经被血狱鼎彻底嚼碎,化作了一缕精纯的精神能量,反哺进顾长夜的眉心。
“幽冥沼泽……鬼面花。”
顾长夜咀嚼着这两个词。
鬼面花,二阶灵草,是炼制筑基丹的一味辅药,虽然不算主材,但也价值连城。
赵干理这是在为筑基做准备。
而他顾长夜,就是那个用来填鳄鱼嘴的“耐嚼诱饵”。
“真是个好算盘。”
顾长夜站起身,脸上露出一抹讥讽。
二阶初期的铁甲鳄,皮糙肉厚,力大无穷,就算是筑基期修士碰到都要头疼。
让他一个炼气期的“疯子”去拖住十息?
这根本就是让他去死。
不过……
顾长夜看了一眼周围那七头正在舔舐嘴边血迹的骨狼。
如果是以前,这确实是必死之局。
但现在,猎人和猎物的身份,还没定呢。
他弯下腰,熟练地在三具尸体上一阵摸索。
三个储物袋。
顾长夜强行抹去上面的神识印记,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。
一百多块下品灵石。
几瓶回春丹和解毒丹。
一张黑风林的简易地图。
还有那把被咬出牙印的巨剑,以及那对铁环。
“穷鬼。”
顾长夜撇了撇嘴,将灵石和丹药收好,兵器扔进血狱鼎。
咔嚓咔嚓。
血狱鼎来者不拒,将这些凡铁法器嚼碎,化作一团铁精之气,强化鼎身。
做完这一切,他看向那三具残破的尸体。
“别浪费。”
顾长夜对狼群挥了挥手。
早已按捺不住的七头骨狼一拥而上。
没有争抢,没有咆哮。
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和骨头碎裂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