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腥燥,卷着灵兽园特有的腐臭味,在枯树梢头打着旋儿。
三道黑影如同贴地飞行的蝙蝠,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后山的围墙。
落地无声,动作老练,显然是干惯了杀人越货勾当的老手。
领头的是个鹰钩鼻的中年修士,一双倒三角眼里闪烁着贪婪的精光。
他叫黑鹫,外门执法堂的一名小执事,炼气六层初期修为。
平日里没少跟孙管事勾结,干些倒卖宗门物资的勾当。
“大哥,那疯子真有那么邪乎?”左侧的矮个子修士压低声音,手中紧握着一把淬毒的匕首,“听说赵师兄都被他坑进去了。”
“邪乎个屁。”黑鹫冷哼一声,目光在漆黑的兽栏间扫视,“赵干理那是急功近利,玩脱了。至于这个顾长夜,不过是个运气好的疯狗罢了。孙胖子突然失踪,这灵兽园现在就是块无主的肥肉。”
他舔了舔嘴唇,眼神锁定在后山的一处阴暗土坡上。
“孙胖子那笔账我记得清清楚楚,他在那儿种了三株‘千幻草’,算算日子,今晚正是成熟的时候。那可是炼制迷魂药的主材,拿到黑市上至少能卖八百灵石!”
“八百灵石?”另外两名炼气五层的跟班呼吸瞬间粗重起来。
“动作快点。”黑鹫一挥手,“拿了草药就走。若是那个疯子敢露头……”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,“就顺手宰了,扔进兽栏喂狼,反正这鬼地方死个人比死只鸡还容易。”
三人不再废话,借着夜色掩护,迅速向那处土坡摸去。
然而,当他们绕过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,看清土坡前的情景时,脚步齐齐一顿。
土坡前,并没有预想中的荒凉。
一盏昏黄的油灯孤零零地放在地上,灯火如豆,在风中摇摇欲坠。
灯旁,坐着一个人。
顾长夜。
他穿着那身宽大的灰袍,盘膝坐在泥地上,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枝,正对着面前的一株漆黑小草戳戳点点。
那草叶片呈半透明状,随风摇曳间仿佛幻化出无数张鬼脸。
正是千幻草。
“哎呀,长出来了。”顾长夜盯着那株草,脸上露出孩童般纯真的笑容,嘴里还在碎碎念,“长得真慢,是不是饿了?要不要给你浇点血?”
黑鹫三人对视一眼,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。
这疯子竟然守在这儿!
“顾师弟。”黑鹫阴恻恻地开口,不再隐藏身形,带着两人大步走出阴影,“大半夜不睡觉,在这儿玩草呢?”
顾长夜像是被吓了一跳,猛地缩回手,抬起头,一脸茫然地看着三人。
“你……你们是谁?”他抱着膝盖往后缩了缩,眼神惊恐,“你们也是来偷草的吗?赵师兄说了,偷东西的都要剁手!”
“赵师兄?”黑鹫嗤笑一声,手中多了一柄鬼头大刀,刀锋上寒光凛冽,“你那赵师兄现在正在水牢里喝尿呢!这灵兽园现在归老子管!”
他上前一步,炼气六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,想要直接压垮这个疯子的心理防线。
“识相的,滚一边去!这千幻草也是你这种贱命能碰的?”
顾长夜瑟瑟发抖,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:“不……不行……这是孙师兄种的……他说要留着换钱娶媳妇……”
“孙胖子?”黑鹫狞笑,“那个死肥猪估计早就卷款跑路了!少废话,老二老三,去把草挖了!这小子要是敢动,就剁了他!”
“是!”两名跟班狞笑着上前,一人拿铲,一人持刀警戒,完全没把顾长夜放在眼里。
在他们看来,这就是一只待宰的弱鸡。
顾长夜看着逼近的两人,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他把头埋在膝盖里,声音带着哭腔: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我的狗还没吃饱呢……”
“狗?”拿铲子的老二嘲讽道,“你那几条破狼?早就饿成皮包骨了吧?正好,等会儿连狼一起炖了!”
他弯下腰,伸手就要去挖那株千幻草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草叶的一瞬间。
“饿了。”
埋着头的顾长夜,突然轻声吐出两个字。
声音不再颤抖,不再惊恐。
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呼――!
一阵腥风骤然从土坡后的阴影中刮出。
太快了!
快到老二根本来不及反应,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,紧接着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剧痛。
咔嚓!
一头体型如豹、通体漆黑的骨狼,如同幽灵般从黑暗中跃出,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。
鲜血喷溅在千幻草上,那黑色的叶片瞬间变得殷红如血,仿佛活过来一般贪婪地吮吸着。
“啊――!!”
老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,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“老二!”旁边的老三惊骇欲绝,举刀就要砍向那头骨狼。
但下一秒,另外三头骨狼从侧面扑出,分别咬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。
巨大的咬合力瞬间粉碎了他的骨骼。
“救命!大哥救我!”老三绝望地嘶吼。
变故发生得太快,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。
黑鹫甚至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。
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个手下,瞬间被一群黑色的恶鬼扑倒、撕碎。
那些狼……不对劲!
黑鹫瞳孔剧烈收缩。
这哪里是普通的嗜血骨狼?
那漆黑的皮毛,那暗金色的爪牙,还有那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配合……这分明是即将进阶二阶的变异妖兽!
“顾长夜!”黑鹫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那个依然坐在地上的身影,“你阴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