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被厚重的血雾压得抬不起头。
灵兽园的废墟之上,露水挂在断裂的石柱尖端,摇摇欲坠。
顾长夜蹲在后山的土坡前。
他手里提着一只破旧的木桶,桶里装的不是水,而是暗红色的、散发着刺鼻腥气的液体。
那是昨晚清理现场时,收集来的黑鳞蟒残血,混杂了吴钩那炼气六层巅峰的肉泥,发酵了一整夜,味道醇厚得令人头晕。
“喝吧。”
顾长夜拿着一只葫芦瓢,舀起一瓢血水,小心翼翼地浇在面前那片漆黑的土壤上。
滋滋滋。
泥土像是有生命一般,发出贪婪的吸吮声。
几株原本只有寸许高的幼苗,在血水的滋润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着叶片。
叶片呈半透明的灰红色,脉络清晰如血管,随着微风轻轻颤动,仿佛一张张正在呼吸的鬼脸。
血幻鬼草。
这是千幻草的变种,魔道中难得的阴毒灵植。
寻常灵草吃的是天地灵气,它吃的是怨气和血肉。
“长快点。”
顾长夜眼神温柔,像是在看自家刚满月的孩子。
“等你们开了花,这灵兽园的迷魂瘴,才算是真正有了魂。”
昨晚那一战,虽然借着黑鳞蟒的手除掉了吴钩,但这灵兽园的防御还是太薄弱。
若是来个筑基期的长老,一眼就能看穿这里的虚实。
顾长夜需要更强的屏障。
这片鬼草,就是未来的护山大阵基石。
“嗷呜……”
身后的阴影里,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。
领头的影狼从乱石堆里探出头,那双幽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安,目光死死盯着主峰的方向。
动物的直觉,往往比修士的神识还要敏锐。
“感觉到了?”
顾长夜放下葫芦瓢,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血污。
他也感觉到了。
空气中,那股原本平静流动的灵气,突然变得躁动起来。
就像是平静的水面下,有一座火山正在爆发。
轰――!
!
!
一声沉闷的巨响,隔着数十里的距离,从执法堂所在的副峰方向传来。
紧接着。
一道赤红色的血光冲天而起,染红了半边天空。
那血光中,隐约可见一条巨大的黑色蛇影在疯狂扭动,嘶吼声凄厉至极,震得山林里的鸟雀惊飞一片。
“那是……”
顾长夜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不用看也知道。
那是那位贪心的张狂副堂主,正在享受他送去的“大礼”。
三颗加了尸油和怨念的幽冥蛇胆,再加上他那急于求成的功利心。
这把火,终于烧起来了。
“顾……顾管事!”
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王二连滚带爬地冲进灵兽园,脸色惨白如纸,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。
他甚至顾不上害怕这园子里的阴森,一见到顾长夜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出……出大事了!”
王二牙齿打颤,指着那道冲天血光的方向。
“张……张副堂主……疯了!”
顾长夜歪了歪头,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。
那种冷静与森寒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痴傻。
他手里还抓着那只滴血的葫芦瓢,傻乎乎地看着王二。
“疯了?”
顾长夜吸了吸鼻子,一脸天真地问道。
“是因为没吃饱吗?”
“不……不是啊!”
王二急得直拍大腿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听说……听说张副堂主今早练功,突然走火入魔!他……他把自己当成了一条蛇!在执法堂里大开杀戒!”
“见人就咬啊!连他的亲传弟子都被他活生生撕碎了!那场面……太惨了!”
王二想起刚才在山道上听到的传闻,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。
据说张狂现在的样子恐怖至极。
他在地上爬行,浑身皮肤溃烂,长出了黑色的鳞片(其实是自残后的血痂),嘴里发出嘶嘶的怪叫,力大无穷,寻常炼气后期弟子根本近不了身。
整个执法堂现在乱成了一锅粥。
堂主厉风行正在闭关冲击瓶颈,根本没人能压制住发狂的张狂。
“变成蛇了?”
顾长夜眨了眨眼,把手里的葫芦瓢扔回桶里,溅起几点血花。
“那他肯定很疼。”
顾长夜蹲下身,看着王二,眼神里满是“同情”。
“赵师兄以前也说过,想变成什么,就要付出代价。”
“张副堂主一定是太想变成蛇了。”
王二听得头皮发麻。
这疯子的话,怎么听着比张狂发疯还}人?
“顾……顾管事,您……您还是躲躲吧。”
王二咽了口唾沫,好心提醒道。
“现在外面都在传,说……说是因为灵兽园昨天跑了条黑鳞蟒,那晦气沾染到了执法堂,才惹得副堂主发疯。”
“有人说……要来烧了这灵兽园,去去晦气!”
烧了灵兽园?
顾长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。
这血魂宗的人,甩锅的本事倒是一流。
张狂自己贪心吃了毒饵,倒成了他的错?
不过……
这正好。
“烧了?”
顾长夜突然跳了起来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他抱着脑袋,在原地转圈,嘴里大喊大叫。
“不能烧!不能烧!”
“我的肉还在里面!我的狼还在里面!”
“谁敢烧我的家,我就……我就咬死他!”
他猛地冲到王二面前,一把抓住王二的衣领,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你去告诉他们!”
顾长夜的眼睛瞪得滚圆,血丝密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