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墟之上的热浪还未散尽,焦糊味浓得像是在烤一锅发臭的猪下水。
顾长夜蹲在张狂的尸体旁,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在他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,刮去了刀刃上沾染的一抹碎肉。
四周静得可怕。
那些执法堂的弟子都死绝了,变成了满地零碎的零件。
张狂发疯时的破坏力确实惊人,倒是省了顾长夜不少补刀的功夫。
“张副堂主,你这戏演得太投入了。”
顾长夜伸出手,在那张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脸上拍了拍。
触手滚烫,那是一身炼气八层体修气血尚未散尽的余温。
“赵师兄说过,演戏要演全套,但没让你把命都搭进去啊。”
嘴上说着疯话,手底下的动作却快得带出了残影。
顾长夜熟练地摸向张狂腰间。
那里挂着一个沉甸甸的百宝囊,还有一块象征副堂主身份的黑金令牌。
“拿来吧你。”
东西入手的瞬间,顾长夜袖口微张。
嗡。
血狱鼎无声运转,鼎口处裂开一道缝隙,像是一张贪婪的小嘴,对着张狂的丹田位置猛地一吸。
这一次,顾长夜没有把整具尸体吞进去。
张狂毕竟是副堂主,若是尸骨无存,宗门查下来不好交代。
“留张皮,给他们看。”
红光一闪即逝。
张狂体内那磅礴的精血、骨髓、乃至那一身苦修数十年的横练精华,被血狱鼎强行抽离。
原本壮硕如牛的尸体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最后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,像是被烈火焚烧殆尽后的焦炭。
这正好符合“走火入魔、气血焚身”的死法。
完美。
顾长夜站起身,感受着血狱鼎反馈回来的那股几乎要撑爆经脉的热流。
炼气八层体修的精华,比那条黑鳞蟒还要霸道几分。
他的骨骼发出细密的爆鸣声,皮肤下隐隐有暗金色的光泽流转。
肉身强度,再上一个台阶。
“该走了。”
顾长夜耳朵微动。
风里传来了破空声。
那是察觉到这边动静,正火速赶来的其他堂口的高手,甚至是内门长老。
他没有直接跑。
顾长夜从地上抓了一把黑灰抹在脸上,又在自己的大腿上划了一刀,让鲜血流得更欢快些。
然后,他踢翻了旁边一个还在燃烧的火盆,让火势蔓延到张狂的尸体周围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扯着嗓子,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。
“炸了!蛇炸了!”
“大家都死啦!呜呜呜……好大的火啊!”
顾长夜抱着脑袋,像一只被鞭炮吓坏的野狗,跌跌撞撞地冲下了山道。
他跑得毫无章法,时而摔倒,时而撞树,但每一次“失误”,都巧妙地避开了赶来者的视线死角。
就在他离开不到十息。
数道强横的气息降临在执法堂废墟之上。
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紫袍的老者,面容冷峻,周身环绕着筑基期的灵压。
内门,刑罚堂长老。
他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,以及那具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查。”
紫袍长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看看是谁干的。”
一名执事上前检查了一番张狂的尸体,又看了看周围的痕迹,脸色古怪地回报:“长老……看这情形,像是张狂修炼邪功走火入魔,气血逆行自爆而亡。至于这些弟子……都是被他亲手撕碎的。”
“走火入魔?”
紫袍长老皱眉,神识扫过尸体。
确实,精血枯竭,经脉寸断,典型的功法反噬。
“那条黑鳞蟒呢?”
“没……没看见。”执事擦了擦冷汗,“或许是跑了,也或许……是被发疯的张狂给……给吃了?”
这推测荒谬,但在魔门,越荒谬的事情往往越接近真相。
紫袍长老冷哼一声,目光投向山道下方。
那里,隐约还能听到一个疯疯癫癫的声音在喊着“蛇炸了”。
“那个疯子又是怎么回事?”
“回长老,那是灵兽园的顾长夜。”执事低声道,“听说张狂发疯前,他正好来送东西……估计是吓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