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在阴煞涧的峡谷里打着旋儿,发出类似女人呜咽的哨音。
大殿前的黑土地被翻得松软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新土、血腥和某种甜腻花香的怪味。
顾长夜蹲在三个新挖的土坑前,手里提着一只破木桶,里面装的是他在殿后阴河里打来的死水。
水面上漂着一层绿油油的尸油,那是之前炼化铁尸剩下的边角料。
“喝吧,多喝点。”
他拿起葫芦瓢,舀起一勺粘稠的黑水,温柔地浇在罗阴露在地面的脑袋上。
这水不解渴,反倒像是滚油泼在伤口上。
罗阴的嘴被封住了,发不出声音,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快要裂开,眼角崩出的血泪混着黑水流进土里。
在他脖颈处,那株血幻鬼草的幼苗已经彻底扎了根。
暗红色的根须像是贪婪的血管,刺破了他的颈动脉,随着他的心跳一鼓一缩,将他体内的灵力、生机,连同那股子绝望的怨气,源源不断地抽走。
“唔……唔!”
罗阴拼命晃动脑袋,想要把那株寄生在脖子上的魔草甩掉,却只能让根须扎得更深。
“别乱动。”
顾长夜伸出手,帮他扶正了脑袋,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,沾了一手泥。
“刚移栽的苗子,根基不稳。罗师兄,你可是尸峰真传,这点苦都吃不了,怎么证大道?”
他站起身,满意地看着这三个呈“品”字形排列的“人头盆栽”。
随着《小阴煞阵》的运转,周围游离的阴气开始向这里汇聚。
三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,而那三株鬼草却越发妖艳,顶端的花苞微微颤动,隐约有一张扭曲的人脸在花瓣间浮现。
这就是最好的阵眼。
活人的怨气,死地的阴气,加上鬼草的幻毒。
哪怕是筑基期修士闯进来,稍不留神也会着了道。
“看好家。”
顾长夜对旁边的几头影狼吩咐了一句,转身走回大殿。
他盘膝坐在青铜棺材上,从怀里摸出罗阴的那本《小阴煞阵解》和几瓶尸煞丹。
血狱鼎悬浮而起,鼎口红光吞吐。
“尸峰的功法,虽然阴损,但确实有点门道。”
顾长夜将尸煞丹扔进嘴里,像嚼糖豆一样嚼碎。
一股阴冷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。
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这是剧毒,但对于修炼了《蛮荒蛇魔劲》且拥有血狱鼎的他来说,这是大补的凉茶。
他闭上眼,开始炼化药力,同时分出一缕神识,附着在那头远去的领头影狼身上。
那是他的眼。
也是他的刀。
……
内门,尸峰脚下。
这里常年笼罩在灰雾之中,山上到处都是乱葬岗和炼尸坑,偶尔能看到几个面色惨白的弟子赶着一群僵硬的尸体上山。
一道黑色的残影,如同鬼魅般穿过山脚的迷雾。
领头的影狼嘴里叼着那块画着笑脸的头盖骨,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它没有上山。
它停在了尸峰山门那块巨大的“镇尸碑”前。
这块碑是尸峰的脸面,上面刻着历代尸峰长老的名讳,受万人敬仰。
影狼歪了歪头,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嘲弄。
它松开嘴。
啪嗒。
那块惨白的头盖骨掉落在黑色的石碑基座上,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接着,影狼转过身,抬起一条后腿。
滋――
一股骚臭的热流,精准地浇在了石碑上“枯木长老”四个大字上。
做完这一切,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,身形一晃,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仅仅三息之后。
两道恐怖的气息从山上轰然落下。
“谁?”
两名守山的尸峰弟子落在石碑前,脸色大变。
他们闻到了一股不属于尸峰的骚味,那是活物的挑衅。
“师兄!你看!”
一名弟子指着石碑基座。
借着昏暗的灯光,他们看清了那块骨片。
上面用鲜血画着一个扭曲夸张的笑脸,那笑容裂到了耳根,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疯癫与讥讽。
而在骨片旁边,还有一行用指甲刻上去的小字:
花肥已收到,下次请寄点耐用的。――灵兽园顾长夜敬上
“顾……顾长夜?”
那名弟子手一抖,骨片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那个疯子?他……他把罗阴师兄当花肥了?”
“快!快禀报长老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