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龙石升起的轰鸣声,像是巨兽磨牙,在死寂的阴煞涧里传出老远。
阳光费力地穿透峡谷上空的黑雾,斑驳地洒在殿前广场上。
顾长夜赤着脚,踩在冰凉的黑石板上。
他没穿鞋。
脚掌接触地面的瞬间,那层暗金色的角质层微微收缩,感受着泥土下每一只尸虫的蠕动。
这种掌控感,让人迷醉。
“早啊。”
顾长夜伸了个懒腰,浑身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。
他看向大殿前的那片空地。
原本种着罗阴三人的坑位,现在只剩下三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。
那三颗“萝卜”,连同骨头渣子,都已经彻底化作了滋养鬼草的肥料。
只剩下三株吃饱喝足、叶片红得发紫的血幻鬼草,在风中惬意地摇摆,花苞处那张扭曲的人脸似乎都在打着饱嗝。
“可惜了。”
顾长夜走到坑边,用脚尖把松软的土踢进坑里,填平了这段罪孽。
“罗师兄他们走得太急,连个早饭都没赶上。”
他摸了摸肚子。
筑基期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刚刚扩建完毕的熔炉,虽然魔髓钻的能量还在,但那种来自生命本能的饥饿感,依旧如影随形。
“嗷呜……”
阴影里,大黑带着狼群无声地滑出。
它们趴在地上,头颅低垂,不敢直视如今的顾长夜。
二阶妖兽的直觉告诉它们,眼前这个主人,已经从一头凶狠的狼,变成了一条择人而噬的龙。
顾长夜随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从古魔遗迹里顺来的低阶法器,像扔骨头一样扔给狼群。
“磨磨牙。”
狼群一拥而上,嘎嘣嘎嘣地嚼着精铁,火星四溅。
顾长夜没理会它们。
他走到峡谷口,那块早已破碎不堪的石碑前,停下了脚步。
他的鼻子动了动。
风里,有一股不属于阴煞涧的味道。
很淡。
带着一股子陈年棺材板受潮后的霉味。
“有客人?”
顾长夜歪了歪头,乱发后的双眼微微眯起。
他的神识不再像炼气期那样只能被动感知,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。
在那浓郁的黑雾深处,一只只有巴掌大小、通体惨白的纸人,正贴在岩壁的缝隙里,一动不动。
纸人画着两点腮红,眼睛是两个黑窟窿,正死死地盯着大殿的方向。
它是枯木长老的眼。
昨晚那罐百鬼夜行蛊泥牛入海,连个响儿都没听见,那老鬼终究是坐不住了,派了个替身傀儡来探虚实。
“偷看?”
顾长夜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森白整齐的牙齿。
他没有直接毁掉纸人。
那样太无趣了。
既然老鬼想看,那就让他看个够。
顾长夜身形一晃,瞬间消失在原地。
下一瞬。
那贴在岩壁上的纸人面前,突然多了一张大脸。
顾长夜的脸。
距离不到一寸。
“长老,早饭吃了吗?”
顾长夜对着纸人那双空洞的眼睛,问得一脸真诚。
纸人猛地一颤,就要自燃遁走。
枯木长老极其谨慎,一旦被发现,立刻切断联系。
但顾长夜比他更快。
他的瞳孔深处,那个无形的沙漏翻转。
子时未过。
累积时长:三息。
一念黄泉,开。
嗡――!
世界褪色。
灰白色的静止领域瞬间笼罩了峡谷入口。
那只即将燃起火苗的纸人,定格在燃烧的前一瞬,火星凝固在纸张边缘。
顾长夜伸出手,轻轻捏住了纸人的脖子。
入手冰凉,带着一丝极淡的神魂波动。
那就是连接枯木长老本体的“线”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
顾长夜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如渊。
筑基期的新能力――黄泉梦引,发动。
他并没有直接攻击这缕神魂,那样顶多让枯木长老头疼一下。
他要送一份大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