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峰的山门,是用整块的汉白玉雕成的,气派得像个神仙洞府。
平日里,这里药香袅袅,往来的弟子个个鼻孔朝天,走路都怕踩死了蚂蚁。
但今天,这股子仙气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给冲散了。
王二跪在山门前的石阶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他手里捧着那块沾血的袍子碎片和传音玉简,脑袋磕在地上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守门的丹峰执事捏着鼻子,一脸嫌恶地看着地上的东西,“这是那个灵兽园的疯子让你送来的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王二牙齿打颤,“顾管事说……说他请客,问……问还有没有师兄想去当……当花肥……”
执事愣了一下,随即勃然大怒:“放肆!区区一个外门爬上来的疯狗,竟敢如此羞辱我丹峰!”
他一把抓过玉简,神识蛮横地探入。
下一秒,执事的脸色变了。
从愤怒变成了惊恐,最后变成了惨白。
“这气息……是柳师兄?”
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传音符,一道急促的红光冲天而起,直奔丹峰顶端的“丹火殿”。
那是丹峰最高级别的警报。
仅仅半盏茶的功夫,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山上轰然落下。
为首的是一名红发老者,浑身散发着灼热的火毒气息,正是丹峰的实权长老,人称“火鸦道人”。
“怎么回事?”火鸦道人落地,地面瞬间被烤焦了一片。
执事颤抖着呈上那块沾血的袍子碎片:“长老……柳三问师兄的魂灯……灭了。这是那个顾长夜让人送来的……”
火鸦道人一把抓过碎片。
那是柳三问随身穿的法袍一角,上面还残留着柳三问死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、绝望而狂乱的灵力波动。
死了。
丹峰最有希望晋升真传的大弟子,筑基初期的柳三问,竟然死在了一个刚进内门的疯子手里?
“好好好!”火鸦道人怒极反笑,手中的碎片瞬间化为灰烬,“杀我爱徒,还敢送上门来挑衅!这顾长夜,是欺我丹峰无人吗?”
“长老!”旁边一名筑基中期的执事上前一步,眼中杀机毕露,“弟子愿带人前往阴煞涧,将那疯子碎尸万段,为柳师兄报仇!”
“慢着。”火鸦道人虽然暴怒,但眼底却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阴沉。
他活了一百多岁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
柳三问虽然是用丹药堆上去的筑基,但手里有不少保命底牌,甚至还有“丹解”这种同归于尽的禁术。
能无声无息地弄死柳三问,甚至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,那个顾长夜……绝不仅仅是个疯子那么简单。
“阴煞涧那个地方,邪门得很。”火鸦道人眯起眼睛,“枯木那个老鬼前几天也在那儿吃了瘪,连‘百鬼夜行蛊’都折进去了。这疯子背后,怕是有什么倚仗。”
“那……难道就这么算了?”执事不甘心。
“算了?”火鸦道人冷笑一声,“我丹峰的脸面,岂是那么好打的?”
他从袖中摸出一个赤红色的葫芦,葫芦口贴着一张黑色的符。
“传令下去,封锁丹峰,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。另外……”火鸦道人将葫芦递给执事,“你去一趟‘刑罚堂’,就说我丹峰怀疑顾长夜修炼魔道禁术,已入魔道,请求刑罚堂发布‘诛魔令’!”
“还有,把这葫芦里的东西,送到阴煞涧去。”
执事接过葫芦,只觉得入手滚烫,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撞击壁垒:“长老,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‘赤炎火鸦群’。”火鸦道人阴恻恻地说道,“既然他喜欢请客,那老夫就送他一份大礼。这三千只火鸦,每一只都喂了‘爆炎丹’,只要遇到血气就会自爆。”
“他不是喜欢种花吗?老夫就帮他把那破地方……烧成白地!”
……
阴煞涧,大殿前。
顾长夜并不知道丹峰的算计,或者说,他根本不在乎。
他正忙着“备菜”。
大殿前的广场上,那八颗“人头盆栽”已经彻底没了声息。
柳三问的尸体也被埋了进去,但他比较特殊,顾长夜给了他一个“单间”――埋在大殿正门口,作为新的阵眼。
顾长夜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那本从柳三问储物袋里翻出来的《丹峰百草录》。
“啧,原来这‘幽冥草’还能这么用。”顾长夜一边看书,一边用剔骨刀在柳三问露出的头皮上划拉着,像是在雕刻什么艺术品。
他在刻阵纹。
《丹峰百草录》里不仅记载了灵药,还记载了一种名为“药人”的炼制手法。
通过特殊的药物和阵法,将活人或者刚死的尸体炼制成“药引”,用来催熟高阶毒草。
“柳师兄,你这身子骨,真是天生的药渣。”顾长夜赞叹了一句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颗从柳三问体内剖出来的“毒囊”。
这东西经过血狱鼎的简单炼化,已经变成了一团碧绿色的胶状物。
顾长夜将毒囊塞进柳三问嘴里,然后用灵力封住。
滋滋滋――
柳三问那原本灰败的脸皮,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。
他头顶那株血幻鬼草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,叶片疯狂颤抖,原本碧绿的花苞竟然开始向紫黑色转变。
一股比之前更加浓烈、更加霸道的毒瘴,从花苞中喷涌而出。
阴煞鬼蜮,升级了。
现在的迷雾,不仅能致幻,还附带了强烈的腐蚀性毒素。
就算是筑基期修士吸入一口,肺腑也会瞬间溃烂。
“这下,味道才够劲。”顾长夜满意地拍了拍手。
他站起身,看向峡谷入口。
大黑正带着狼群趴在乱石堆里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