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莲一片片落进刘年的伤口。
沈芸纱跪在焦土上,双手悬在他胸前。
魂力将断裂的骨头重新接起,也将肩头那个贯穿伤一点点封住。
直到刘年的呼吸平稳下来,她才晃了晃身子,被六姐伸手扶住。
“没有大碍了。”
她说得很轻,眼睛却一直落在刘年脸上。
“这里不能久留,我们先就近找个地方安顿!”
楚凌霄收起长枪,俯身将刘年扶上永夜。
半路上,刘年缓缓转醒,可目光却呆滞的不像话。
南丰的大平层还在。
尸煞浩劫留下的残肢早已被清理干净,附近也重新住进了人。
附近有孩子骑着旧自行车绕圈,门口小店的招牌换了颜色。
只有家里还是从前的样子。
茶几歪着,窗帘积了厚厚一层灰。
玄关里还扔着一双没人收的拖鞋,鞋底已经硬了。
刘年进门后,径直躺上客厅的大沙发。
这里,也是他住过许多个夜晚的地方。
刘年盯着天花板,一动不动。
几个姐妹站了一会儿,谁也没有劝。
六姐找到抹布,开始擦桌子。
九妹把散落的东西捡起来,八妹走进厨房,拉开已经断电许久的冰箱,又默默关上。
五姐将寒雨和凛冬放在窗边,低头收拾地上的碎玻璃。
四姐想把破损的柜门扶正,手刚搭上去,柜门便掉了下来。
她停了一下,弯腰将它靠回墙边。
傍晚时,刘年忽然坐了起来。
他穿上鞋,也没打招呼,转身出了门。
八妹下意识追了两步。
九妹拉住了她的手腕,眼睛有些泛红。
“让他一个人静静吧!”
天彻底黑了下去,门廊里重新响起脚步声。
刘年用肩膀顶开门,手里提着几瓶二锅头。
他脸上带着笑,走得很快,像是出去的路上,碰见了许多多年没见的老朋友。
“老黄,搞几个菜呀,咱哥俩喝点儿!”
这一嗓子喊出来,正在收拾屋子的六姐停住了。
八妹背过身,抬手狠狠擦了一下眼角。
九妹张了张嘴,眼泪一下涌了出来。
刘年像是没看见她们。
轻车熟路地走进厨房拿了两个杯子,又翻出两只盘子。
刚买回来的花生米撕开袋,哗啦啦倒进去,撒了小半桌。
他给对面的空杯倒满酒。
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来!”
刘年端起杯子,跟对面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。
仰头喝干,辣得咳嗽起来。
咳完了又倒,动作越来越急。
姐妹们全都直勾勾看着他,一时之间,没人说话。
她们就那么站在客厅边缘,看着他一杯接着一杯的喝,喝的别提多冲了。
刘年始终没有扭头看别人,自顾自对着空气喝酒。
他也没再开口。
酒瓶空了一只又一只。
花生米没吃多少,桌下却滚得到处都是。
到了后来,刘年的手已经握不稳杯子。
他半趴在桌边,脖颈和耳朵全红了。
眼神也散了,却还固执地给对面早已倒满的杯子添酒。
瓶口歪了半天,酒水撒了满桌。
刘年愣了愣,抬起空酒瓶,用力晃了几下。
“老黄,你这不厚道啊,你养鱼呢?”
他说着,又拿起自己的杯子看了看。
杯底空的。
刘年在桌上摸了半天,抓到另一只酒瓶。
拧开以后才发现,这瓶也早就喝光了。
“老黄,没酒了!”
他舌头已经有些发硬,脸上的笑却还挂着。
“哥们儿喝高了,走道有点儿飘,要不你去外面再买点儿呗!”
对面的椅子空着。
杯里的酒一口没少。
刘年等了一会儿,眼睛慢慢垂下去。
他抓起几粒花生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实在是咽不下去了。
“再......再买点儿酱牛肉,一盘花生米......喝得人难受……”
他的声音开始哽咽了。
“别拿你那些破豆子糊弄我啊,我不爱吃。”
刘年脸上的表情,再也维持不住。
他盯着对面的酒杯,牙齿咬得很紧,像是克制,可怎么也克制不住了。
嘴唇动了几次,还想再说点儿什么,喝多了,忘了自己心里的话。
“老黄……”
“老黄啊……”
刘年怔怔看着那杯酒,过了好一会儿,猛地将手里的空瓶砸了出去。
哗啦!
玻璃碎片溅开。
他的身体也跟着从椅子上滑落,重重坐在地板上。
八妹再也忍不住,抬脚便要过去。
五姐从旁边伸出手,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八妹回头瞪着她,眼里的泪已经滚了下来。
洛依然缓缓摇头。
她最懂江湖,更知道江湖上的朋友意味着什么。
她也曾失去过无数的朋友,刘年此刻的心情,她完全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