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民进山采药,往往只敢在外围转上一圈,天色稍暗便匆匆离开。
这一日,山林上空忽然黑了。
滚滚乌云从四面压来,云中隐约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。
哭声、骂声、哀求声混作一团,惊得林中鸟兽疯狂逃窜。
轰隆!
一道紫色惊雷撕开黑云,狠狠劈落。
整座山坳猛地向下一沉。
泥土、山石和大片古木被雷光轰成碎屑,狂暴气浪横扫山林,树干接连折断。
附近逃得稍慢的野兽,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,便被碾成血泥。
烟尘迟迟不散。
焦黑深坑中央,一只手忽然从碎石下伸了出来。
五指修长,皮肤完好。
那只手按住滚烫的地面,稍稍用力,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便从坑底站起。
紫色电光还在他身上游走,但似乎无法伤到他分毫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,又望向四周。
那双眼睛干净得近乎空洞,没有恐惧,全是好奇。
他不认识树,不认识天。
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。
脑海深处,只回荡着两个字。
煞极!
男子试着张嘴,喉间挤出一个生涩的音节。
他说得很慢,像是刚学会如何控制舌头。
“煞……极。”
就在这时,气氛被打破了。
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紧接着,兵刃碰撞与惨叫接连响起。
鲜血的气味顺着风飘进山林,煞极转过头,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反应。
“殿下,快走!”
一名近卫扑向追兵,腰腹当场被长刀斩开。
肠腹落地,他仍死死抱着对方的腿,只为给身后的年轻人争出片刻活路。
那年轻人身披残破锦甲,发冠早已掉落。
看着画面的刘年瞳孔一顿。
这人是......陈涌!
不,他现在的身份,正是九都王朝的三皇子。
此刻的陈涌浑身是血,左肩插着一支断箭。
身边近卫已经死绝,胯下战马也被弩箭射穿脖颈,惨叫着翻倒在地。
陈涌从马背滚落,后背撞上树根。
他顾不得疼,抓起地上的断刀便往林中逃。
可才跑出没几步,前方已有重甲死士绕路拦截。
后方,剩下的人也追了上来。
整整三十名死士,甲片上全无军中标记。
他们奉二皇子之命追杀至此,根本没打算留下活口。
为首的死士统领抬刀指向陈涌。
“取首级,回京复命。”
众人同时逼近。
陈涌退到一棵断树旁,脚后跟被杂草绊了一下,狼狈坐倒。
他握刀的手一直在抖,刀刃已经卷了口。
“救命!”
这两个字喊出来,他先露出了绝望。
近卫死光了。
这片荒山野岭,又能有谁来救他?
可让他没想到的是,树林深处,真的传来了脚步声。
虽然不快,但却稳得出奇。
所有死士同时回头。
烟尘间,一个赤裸男子穿过断木走来。
他的身上没有兵器,脚掌踩过碎石,脚没割破,石头先碎了。
死士统领皱起眉。
“一并杀了!”
离得最近的死士提刀上前。
煞极看着那把刀,眼神仍旧呆滞。
他没有闪避,似乎根本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何要冲向自己。
刀锋斩在他的脖颈上。
铛!
精铁长刀当场崩断。
断刃旋转着飞出去,钉进旁边的树干。
持刀死士虎口炸裂,尚未从错愕中回神,煞极已经抬起了手。
他只是本能地挥了一巴掌。
动作甚至有些笨拙。
砰!
重甲连同里面的血肉同时爆开。
血雾泼在树干上,碎裂的甲片呼啸飞出,将后方两名死士的面甲直接贯穿。
山林中短暂地停了一瞬。
死士统领猛地拔出腰间短刀。
“围杀!”
剩余死士迅速散开,长矛与弩箭同时对准煞极。
这样的配合,他们已经用过无数次,哪怕面对军中猛将也足以将其围杀。
弩弦接连震响。
箭矢射中煞极全身上下,随后一根根崩碎。
煞极低头看着落在脚边的箭头,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。
这些人,要他死。
于是,他动了。
地面轰然塌陷。
最前方的三名死士还没看清人影,头颅便被一只手依次按碎。
煞极撞进人群,肩膀顶穿一面重盾,连带盾后之人一并轰进山壁。
长矛刺来,他伸手握住矛杆,随意一扯。
数名死士被拖得离地而起。
煞极转身,将他们连人带甲砸向古木。
沉重甲胄挤成一团,骨骼断裂声密密麻麻,血顺着树皮淌了下来。
有人想逃,煞极却不给机会。
他一步上前,抓住他的后颈,向下一按。
轰!
身体陷进泥里,只剩两条腿还在抽动。
陈涌坐在血泊中,连呼吸都忘了。
他看见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怪物,在死士间来回穿行。
没有招式,也没有半点章法,只靠最直接的抓、撞、撕、砸。
三十多名死士,很快只剩最后一人。
死士统领半跪在地,面甲已经脱落。
他看着煞极走来,忽然抬起藏在臂甲里的短弩。
弩箭离弦。
煞极抬起脚。
箭矢撞上他的眉心,崩成铁屑。
那只脚也在同一刻落下,踩住了死士统领的头颅。
噗!
铁盔塌陷。
林中再无活着的追兵。
煞极站在满地碎尸间,缓缓转身。
鲜血覆盖了他的胸膛与手臂,还在沿着皮肤往下滴。
陈涌看着他一步步走来,后背死死抵住断树。
断刀从手里滑落。
他已经没有力气了。
煞极停在他的面前,歪着头看了片刻,随后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手。
陈涌绝望地闭上眼睛,等了片刻。
但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。
他只听见一道笨拙生涩,甚至还有些含糊的声音。
“救……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