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上枝头,画眉楼中灯火通明,丝竹之声盈耳。
孔越安设下酒宴款待津州来的‘贵客’郑敬,沈荔香在旁作陪。
这位郑敬是津州知州的外甥,此人长的肥头大耳,小眼阔嘴,说起话来眼珠子乱转。
虽容貌不佳,但是口齿伶俐,能说会道,极得他那位知州舅舅的赏识。
津州知州为人方正,孔越安与他打了几次交道,却屡屡碰一鼻子灰,后来打听到,这位知州最为信赖外甥郑敬,甚至对这个外甥比对自己亲儿子还看重。
于是孔越安打算围魏救赵,先拉拢郑敬,再由他为自己攻克知州,疏通关系。
传杯弄盏,酒至半酣,孔越安屏退侍女、小厮和一众乐师,屋里只剩下他和郑敬还有沈荔香三人。
这个郑敬起先还假装矜持,作出一幅正人君子的样子,几杯酒下肚,双眼微饧,两腮透红,眼珠子不住的朝沈荔香身上瞟。
沈荔香勉强挤出一丝笑意,在孔越安的眼神示意下,主动替他斟了一杯酒,然后举杯敬他。
郑敬笑嘻嘻的看着她:“我人还未到隆庆府时,就听说了沈娘子的花名,都说娘子貌似天仙,我原还不信,今日一见,果真是名不虚传”。
沈荔香低头笑道:“大人谬赞了,小女子蒲柳之姿,不过徒有虚名罢了”。
郑敬见她乌云叠鬓,杏眼桃腮,如海棠醉日,顿时心痒难耐,一双大手忍不住覆在沈荔香纤细的手腕上,将身凑近,欲要附耳低语。
沈荔香吓得柳眉一颤,略微向后仰,避了开来。
孔越安上前将身抵在两人中间,手中提着酒杯,笑意盈盈:“上次在津州,小弟承蒙郑兄盛情款待,未曾有机会道谢,来,今日借此薄酒,我敬贤兄一杯”,说罢先自仰脖喝下。
郑敬略微有些尴尬,连忙坐直身体,讪笑着将酒喝下。
孔越安转身对沈荔香道:“姑娘弹得一手好琴,何不为郑兄抚琴一首,以助酒兴”。
说罢朝外面拍了拍手,侍女应声抱来瑶琴和琴桌。
沈荔香知道他是有意支自己离开酒桌,连忙会意的下桌接过琴。
孔越安不动声色地坐回原位,只是淡淡的抬起眼帘睨了郑敬一眼。
只见郑敬一脸痴相,目不斜视的盯着沈荔香,口水都要流下来。
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脸上随即泛起一丝冷意,眼中尽是鄙夷之色。
沈荔香幽幽拂过琴弦,弹唱的曲儿正是由孔越安亲自填的词,那日花前月下,郎情妾意,美人自窗前抚琴,长身玉立的公子陪伴在旁,为其填词。
郑敬不懂音律,更不知沈荔香的心思,他犹如山猪吃细糠,吭哧吭哧假意细品,实则心不在焉的打量着她的脖颈、脚踝和前襟若隐若现的风光,目光极其油腻和贪婪。
而孔越安此时也顾不上什么花前月下,他面无表情地将冷酒一杯接一杯的喝下,不断观察着郑敬的神情。
心中既厌恶又得意,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轻蔑的嗤笑。
他重新倒上酒,转瞬换上笑容,向郑少爷敬酒,与之嬉笑寒暄。
几杯冷酒下肚,孔越安的眼神逐渐有些朦胧,头也有些眩晕,于是借口小解,离席出去。
沈荔香一曲唱罢,见孔越安出了门,心里顿时有些焦虑不安。
她坐在琴桌旁迟迟不敢入席,郑敬鼓掌奉承道:“沈娘子不仅长的容貌倾城,还能弹会唱,果真是才貌双全,令人心生敬仰”。
沈荔香赶紧颔首致谢,眼睛却觑着门口,不料被一个膀大腰圆的身躯挡住了视线。
郑敬满面春色的凑了上来,挨着她坐下,一双手不安分的搂住她纤细的腰肢,沈荔香吓得花容失色,立即抽身躲避,口中急道:“郑少爷,您喝醉了,我看还是传小厮来扶您回去休息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