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才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手背，“这叫算无遗策，万中惟一。”

“那有万一怎么办？”裴迹之捂着自己的脸，讷讷地。

“有万一”裴适之垂下眼，“你替我照顾好爹娘。”

“我照顾不好爹娘。”

“那就去学！蠢材！”裴适之火气又上来，只觉自己方才打得轻了。

裴迹之侧脸红肿，神情却乖顺，娓娓道，“大哥。我觉得你不必这么做。”

他循循善诱，“世界这么大，不止京城这方寸土地。眼下看来是我们输了，已入死局，任人鱼肉。可为什么我们不能走呢？”

“回老家也好。去哪里都好。为什么非要争个鱼死网破？”

裴适之如鲠在喉，抬头看了一眼天，笑了。

“那是你的天地。不是我的。”

裴迹之跟着大哥的视线望过去，法华寺庙宇的金顶隐在层峦绿影中。

远处有一红衣女子，衣裙招摇，吆五喝六，身后跟着一串随从，从树影间的青石阶迈下。

“大哥”

裴适之没有转身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朝他低低睨下一眼，“行了。你还给我上上课了。”

“我在你这个年纪，在太极殿上以治水论艳惊四座，皇帝老儿亲下堂来为我整冠系带。别以为旁人夸你几句少年天才，就信以为真了。”

裴适之拍了一把他，“你比之我，差得远了。还得多学，小子。”

裴迹之站在檐下，视线与大哥的头顶齐平，原来他早已长得和大哥身量相近。

“回去吧。”大哥没有转头看他，语气不容分说，“我会赢的。”

·

裴迹之走后，李宝仪还没走过来，便被一个画工拦住，递给她一方草图。

李宝仪在纸上指点了一番，才甩脱人，站到裴适之身边来。

裴适之没转头看她，冷嘲热讽，“你花这么多钱，又是塑金身，又在法华寺留这么多画像，怎么不给自己塑一座送子观音？”

李宝仪乜他一眼，“你再给我阴阳怪气呢？”

“我说真的。”裴适之侧过脸来看她，半是好奇半是赌气，“你留这么多像，他看过一眼吗？”

“你。”李宝仪话堵在喉咙。

这三年来，他时不时地拿这样的话来挖苦、奚落她。

嘿！她还真就练出来了。

李宝仪淡淡扫了他一眼，见他腰微微弯着，一脸打趣凑近她，像在等她气急败坏。

李宝仪轻轻一勾唇，“我管他看不看，不爱看也留了。留它个千秋万代，百年千年的！最好叫后人都记得，有这么个痴情公主一辈子望穿秋水，苦等一人回头看她一眼。”

话音一落，转头一看，裴适之拉着个脸。

李宝仪才扑哧一声笑出来，“哟，生气啦？”

那头不说话。

李宝仪转了个话头，“哥哥在隐庐等我们，走吧。”说完拔腿就走，走了两三步，没人跟上，回头看去。

那个又嘴贱又小气的人，板着个脸，负手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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