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法华寺大梦三十年》大哥x公主
(16)
狸猫缓缓睁开眼,眼珠子幽亮。
呆了很久。
好像真的有灵一样,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然后闷闷不乐、烦躁地,一下一下甩着自己的尾巴,砸得石栏杆“啪啪”响。
最后,像是忍不了了,“蹭”地一下四脚站起,跃下台阶,嘴里“哇里哇啦”,骂骂咧咧,一路颠啊荡啊地小跑走了。
狸猫回到了大雄宝殿,往台子上一蹿,两三步跃上佛祖盘腿的膝头。
一开始柔缓地,用脑门蹭着佛祖的金身。
像是不满足,为什么他不能摸摸她的脑袋。
她蹭得越来越用力,一下又一下。
“咚”、“咚”的声音,在大殿中空空回响。
那是一只猫,不讲道理地,用头一下下,撞着岿然不动的佛像。
狸猫后退一步,近乎怨毒地望向佛祖低垂的眼眸。
像是在等一个不可能的回应。
“嗖”地一下弹跳而起,狂乱的爪子扑向佛像的金身,动作快得只剩一片残影,直到抓得累了,才一跃而下,气喘吁吁地跑走了。
·
这一年的八月十六,法华寺又出了一桩荒唐事。
梁国公家的二郎君,自剃了头,跪在大雄宝殿前,求观澜收他为弟子。
观澜无意收他,裴二郎索性腿一盘,跪在殿前不肯走了。
几个武僧来拉扯他,裴迹之眼看着观澜不肯收他,从武僧胳膊底下水一样流下去。
一个猛子扎到殿前的香鼎前,拔下拳头粗的残香就要往头顶杵。
大喊三声!
“我意已决!你不收我!佛收我!”
观澜大惊失色,“拦住他!”
话音未落,一道黑白残影从众人眼前“唰”地闪过,两三下抓着裴迹之的裤脚、腰带,蹿到他肩膀上。
“啪”地,赏了他一记破皮带血的耳光。
动作太快,裴迹之还未来得及反应,手中的香闷闷坠在地上。
低头看地上那只大功告成四脚落地的狸猫,呆愣愣地捂着自己的脸,“你你怎么打人?”
委委屈屈地小声嘟囔,“我要告诉哥。”
狸猫瞬间凝固在原地,许久,才同裴迹之一道,看向大殿中那尊佛像。
诡异的心照不宣,在观澜、裴迹之和狸猫三人流转,许久,观澜才点了点头。
“留下来吧。”
·
大概是他真的与佛无缘,裴迹之只留了三天,便被观澜赶了出去。
不久后圣人崩,新帝继位。
因圣人晚年崇道,法华寺没能主持圣人的法事,这桩大事与法华寺也无什么相干。
只能从香客口耳相传中,听说裴二郎不久后便被新帝叫了回去主持变法。
裴二郎还是常常往来于法华寺,他为大哥平反,收敛了他的尸身,迁回了裴家的祖坟。
他有时候会在灯堂,一站就是一整天。
裴家供奉的长生牌位又多了两个人,他的妻子、孩子、父亲、大哥,整整齐齐排在一块。
有一次,有个死了老婆的香客,在法华寺停灵,在自己妻子的长生牌位前坐地,恸哭不止。
他的亲人拉着他,小心警告他,让他别哭了。
又转头看着不远处,眼神闪躲,瑟瑟打量着这位位高权重,因新政严苛,在民间被诨名叫做“裴光光”的秃头宰相。
他一上任,京城就知道了什么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
一身孑立,无父无君,无朋无党,无牵无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