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哥事做得很干净,算无遗策,没有同梁国府牵涉过深。父亲被带去宫中软禁了数日,最终还是被放了回来。
案子办得很快,但直到结案,仪昭公主被废为庶人,驸马被斩首,都没有一个人见到仪昭公主。
他们都说,仪昭公主早就在七月一日那天死了。
当日法华寺的情状,京中讳莫如深,没人知道真相。
直到裴适之斩首那天,仪昭公主都没有露面。
因是谋反乱臣,又是斩首而亡,尸首不得收敛,裴迹之一直等到人群散去,敛尸人推来板车,将人盖上白布,又一路跟到乱葬岗。
生前不曾沾染一点泥的人,死后却身首异处,乱七八糟地葬在坟坑里。
裴迹之盘腿在坟前一坐,不知道同死人应当说些什么话才好。
枯坐良久,才拍了拍地上泥,“这样也好,你爱热闹。这里这么多邻里,也有人陪你说说话。”
待到月上枝头,起身欲走时,隐隐听见后头有声响。
满荣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袍子,拎着一壶烧春,贼眉鼠眼看了一番,才缓缓从树后钻出来。
见着裴迹之,眼圈一红,“我也来送送他,和他喝两杯。”
·
七日后,一支西域来的工匠和蕃僧队伍,夜叩法华寺山门。
知客僧原想撵人走,蕃僧抬出一只箱子,知客僧只隐隐瞥见一角,便变了脸色,赶紧去唤了住持来。
住持观海一来,大为震撼。
十几只红木箱子里,拳头大的金锭像堆垃圾一样随意扔着,玛瑙、宝石、瑟瑟、象牙,各类无价珍宝,晃得人眼睛疼。
最后一只箱子刚要打开,为首的黑衣人往箱子上一坐,冲他轻轻摇头。
观海哂笑,“檀越。若不盘查清楚,是万万不敢收留的。法华寺才发生了大事,若是箱子里藏了凶徒,本寺担责不起。”
黑衣人一身黑袍从头到脚罩得严严实实,黑巾覆面,坐在箱子上,五指轻轻抬起。
两个胡人登时暴起,按着住持往地上一掼。
“里面,是我为大景请来的佛首。”黑衣人蒙着面,低着脑袋,缓缓开口,是个再熟悉不过的女人声音。
观海全身发抖,面色惨白,“殿下”
“噗嗤”!
观海瞳孔骤缩,全身冷汗如雨,腰间被一刀狠狠没入。
·
观澜带着人匆匆赶到大雄宝殿时,观海只留有一线命在。
“殿下。”观澜双手合十,“观海奉敕命任住持,护卫寺院,是职责所在。殿下手下留情,容他一命。”
李宝仪负手而立,看着殿上重塑了一半的金身佛像,唯独缺一具佛首还未修完。
“留他一命,可以。”说着,转回脸,不过短短七日,如牡丹吐露般的脸颊已被仇恨洗出几分地狱恶鬼相。
她仰起头,“观澜,我为法华寺送了这么多钱。这次回来,不为别的,我是来塑像的。我要修一尊世间最尊贵的佛像。人、财、货,我都给你们带来了。”
说着,轻轻抚了抚座下的箱子,动作轻缓,如抚摸一片羽毛。
“世上,独一无二,仅此一位的真身佛。”
观澜看向那口红木箱子,轻轻摇头,“殿下,执迷过深,是会有恶果的。”
“我不管。”李宝仪负手从观澜身边走过。“观海吃里扒外,本就该死的。我留他一命,是行大善事。今日我就算屠尽法华寺,也是你们欠我的,想活命,就把嘴闭紧了。”
“把观海带下去。佛像未塑好之前,法华寺闭院,不接外客。”
黑衣撩起,从观澜和无住身边路过,不曾回头。
·
七月十五,法华寺盂兰盆节法会,闭寺多日的法华寺金身大佛终于修好。
圣人的车驾浩浩荡荡,开到法华寺山门下。
亲身来到大雄宝殿前,为太子祈福。
_1